
吃豆腐这件事,我心里一直存着个疙瘩。
九岁那年,母亲请石匠打了一副石磨,就搁在屋檐下。磨盘又大又沉,顶上拴了绳子,架了根木杠来推。那天我们就吃上了石磨豆花,嫩得很,香得很。豆渣也没糟蹋,加点小菜、辣椒一炒,下饭得很。胆水是父亲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他说这东西点豆花最好不过——就是盐卤,点豆腐用的。
打那以后,母亲就起了心思,要拿这个做营生。
每天下午泡豆子,晚上磨豆浆、点豆花,再用纱布一块块塑成形,忙到后半夜,三四点钟就要挑到市场去卖。生意好,还顺当;生意不好,卖不掉,就只能挑回来。我们一家人顿顿吃豆腐、顿顿吃豆渣,吃得胃里直翻酸水。
母亲又试着做红豆腐,可手艺不稳,有时候菌丝没长好,反倒发了黑,只好喂猪。
这样熬了几个月,人累得脱了形,钱却没见着几个。最后到底撂下了。
那副石磨,就静静地待在屋檐下,一年到头也用不上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