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世地时,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山脚下那口井。每当有孩子喊他“李大爷”,他笑着应了,随后总要严肃而慈爱地叮嘱一句:“好孩子,听话,可别去井边玩啊。”
贺大娘随夫姓,户口本上写的是“刘氏”。她儿子有出息,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北京。村里人隔三差五就去她家坐坐,见水缸快见了底,二话不说,拿起水筲和扁担就去挑水。
后来,父亲买了水泵,同村里人一道挖了地沟,从山下井中引了一条水管上来,又将井口用厚重的石条盖严实了。水龙头,就安在贺大娘家的院子里。为这事,她笑得脸上绽开了花,眼窝里也闪着泪花。
如今,村子里已是十室九空,唯有贺大娘还守着那里。我每年回老宅,必定去看她。她总是拉着我的手,絮絮地说起过往,说我小时候如何调皮捣蛋,净闯祸,被母亲举着笤帚疙瘩撵得大呼小叫,到处乱窜。
“可无论你妈怎么围追堵截,你总能一头扎进我家来求救!”她说到这里,眼睛便眯成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