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新采103:曾子问·大礼遇见突发事件
孔子解读《易经》中的“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认为“佑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
孔子的逻辑很清楚,要求“吉无不利”的好结果,先要做到“自天佑之”。所谓的“自天佑之”,说到底就是“天助”“人助”。能得天助、人助,是谓“自天佑之”。要求“天助”,无非一个“顺”字,要求“人助”,无非一个“信”字。
《礼记》所记载的种种礼仪细节,无非是在求一个“自天佑之”。所努力的方向,无非是孔子所讲的“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
(一)觐见之礼与突发事件
曾子问曰:“诸侯旅见天子,入门,不得终礼,废者几?”孔子曰:“四。” “请问之。”曰:“大庙火,日食,后之丧,雨沾服失容,则废。如诸侯皆在而日食, 则从天子救日,各以其方色与其兵。大庙火,则从天子救火,不以方色与兵。”
曾子问曰:“诸侯相见,揖让入门,不得终礼,废者几?”孔子曰:“六。”“请问之。”曰:“天子崩,大庙火,日食,后、夫人之丧,雨沾服失容,则废。”
曾子问道: “众多诸侯一同朝见天子,已经进入太庙的门却未能把朝见之礼进行到底,不得不中途而废,导致朝见中途而废的情形有几种?”孔子答道:“四种。”曾子说:“请问是哪四种?”孔子答道:“太庙失火、日蚀、王后去世、大雨淋湿衣服而有失仪容,这四种情形出现就停止行礼。如果所有诸侯都在场而发生日蚀,那就要跟随天子去救日,救的时候,哪一方的诸侯就穿哪一方颜色的衣服和拿着当方的武器;如果是太庙失火,也要跟随天子去救火,但在诸侯的穿衣和武器方面没有要求。”
曾子问道:“诸侯互相访问,主人已把客人礼让进门,但未能按程序行礼到底,不得不中途而废,导致这一结果出现的情形有几种?”孔子答道:“六种。”曾子说:“请问哪六种?”孔子答道:“天子驾崩、太庙失火、日蚀、王后去世、国君夫人去世、大雨淋湿衣服而造成仪容不整,遇到这六种情形,就中止行礼。”
因太庙失火、日蚀而终止觐见或拜见,是为了顺天之变。
因天子驾崩、王后去世、国君夫人去世、大雨淋湿衣服而造成仪容不整而终止觐见或拜见,固然有自尊、尊人的意思,又何尝不是在顺天之变呢?
《论语》中,孔子讲“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就像輗和軏是大车、小车的关键部件一样,信是一个人的立身之本。在朝见、觐见之礼中,除了孔子所讲的六种情形外,是不能随便中止礼仪的。
(二)宗庙天地之祭中的突发事件
曾子问曰:“天子尝、禘、郊、社五祀之祭,簠簋既陈,天子崩,后之丧,如之何?” 孔子曰:“废”。曾子问曰:“当祭而日食,大庙火,其祭也如之何?”孔子曰: “接祭而已矣。如牲至,未杀,则废。
天子崩,未殡,五祀之祭不行;既殡而祭, 其祭也,尸入,三饭不侑,酳不酢而已矣。自启至于反哭,五祀之祭不行。已葬而祭,祝毕献而已。”
曾子问道:“天子举行尝、禘、郊、社、五祀等宗庙天地之祭,簠簋等盛装祭品的各种礼器已经铺摆到位,天子突然驾崩,或者王后突然去世,该怎么办?”孔子答道:“祭祀停止进行。”曾子又问道:“如果正在祭祀的时候而发生了日蚀,或太庙失火,祭礼还要不要继续进行呢?”孔子答道:“在这种情况下,要简化程序,赶快进行。如果栖牲已被牵来但尚未宰杀,祭礼就应停止。
天子驾崩,灵枢未入殡宫之前,不举行五祀之祭,等到灵枢已迁入殡宫,然后举行祭祀。但祭祀的程序要简化,尸入席之后,吃了三口饭,此后就不再劝吃;主人酌酒请尸漱口,尸在漱过之后也不再回敬主人,程序到此就算结束。自启殡到葬后反哭期间,不举行五祀之祭。葬后虽然可以进行,但也要简化程序,进行到主人向祝者献酒就算结束。”
“五祀”指的是与人居相关的五种外神,分别是户神、灶神、土神、门神、行神。“五祀”之祭,不可轻易废除改期,除非遇到天子驾崩。即便是天子驾崩,也要在适当时候,以简化程序的方式完成祭祀。
(三)诸侯祭社稷时遇到的突发事件
曾子问曰:“诸侯之祭社稷,俎豆既陈,闻天子崩,后之丧,君薨,夫人之丧,如之何?”孔子曰:“废。自薨比至于殡,自启至于返哭,奉帅天子。”
曾子问道:“诸侯祭祀社稷,俎豆等礼器已经摆设停当,这时忽然听到天子驾崩、王后去世、国君去世、国君夫人去世之类的噩耗,该怎么办?”孔子答道:“祭祀立刻停止。从初死到入殡,从启殡到反哭,这期间祭与不祭,如何祭,遵照天子在这种情况下的作法行事。”
所谓“社稷”,是土神和谷神的总称。诸侯祭社稷,相当于祭自己的米袋子、菜篮子。
孔子讲“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多年求学,能不单纯是为了一口吃的,是十分难得的。在进行社稷之祭时,如果听闻到天子驾崩、王后去世、国君去世、国君夫人去世之类的噩耗,要立刻停止祭祀。不能为了一口吃的,连做人基本的操守都失去。
至于已经停下来的社稷之祭,在什么时候再开始,具体如何做?天子就是最好的示范,跟着天子有样学样就是了。
(四)大夫、士宗庙祭祀中的突发事件
曾子问曰:“大夫之祭,鼎、俎既陈,笾、豆既设,不得成礼,废者几?”孔子曰:“ 九。”“请问之。”曰:“天子崩、后之丧、君薨、夫人之丧、君之大庙火、日食、三年之丧、齐衰、大功,皆废。外丧自齐衰以下行也。其齐衰之祭也,尸入, 三饭不侑,酳不酢而已矣。大功,酢而已矣。小功、缌,室中之事而已矣。士之所以异者,缌不祭,所祭,于死者无服则祭。”
曾子问道:“大夫的宗庙之祭,各种祭品都已准备妥当,却不能进行到底,以至中途而废,导致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有哪些?”孔子答道:“原因有九种。”曾子又问:“请问是哪九种原因?”孔子答道: “天子驾崩、王后去世、国君去世、国君夫人去世、国君的太庙失火、日蚀、父母去世、祖父母或伯父母去世、堂兄弟去世,遇到这九种情形,祭祀就要停止。至于外族亲属去世,凡齐衰以下者,祭祀都可继续进行,但也应简化程序。具体地说,外丧属于齐衰亲属者,在祭祀时,尸入室内,吃了三口饭,便不再劝他继续吃,食毕,主人酌酒请尸漱口,尸漱过后便不再回敬,进行到这一环节就可以结束了。外丧属于大功之亲的,还可以在此基础上加上尸回敬主人酒的环节;外丧属于小功、绍麻之亲的,祭祀可以在此基础上继续进行到主人、主妇、宾长向尸献酒为止。在这个问题上,士和大夫所不同的是,即使绍麻之亲在祭祀时去世,祭祀也应停止。但如果所祭的祖先与死者已经没有丧服关系,祭祀可以照常进行。”
孔子讲:“非其鬼而祭之,谄也”。大夫、士的宗庙之祭,所祭皆为当祭。孔子所讲的九种突发事件,实际上是能搅扰大夫、士宗庙神主的突发事件。这种情况下,神主是不宁的。泥菩萨自身难保时,还能指望它护佑子孙吗?
孔子之所以在这里特意将内丧、外丧区别开来对待,就是在强调“非其鬼”的问题。他讲“敬如在”,讲“吾不与祭,如不祭”,就是引导那些“信鬼神”的善男信女,通过信、敬,借助祭祀的具体行动,调整各自的内心,使之趋向于清明安和,从而避免极端人心引发的人祸发生。
大礼仪过程中遇到突发事件的处理办法,无不遵循“顺”“信”原则,说到底就是顺应于天,取信于人,是在求一个天助、人助的“自天佑之,吉无不利”的善好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