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来过几次找叶子。
来了，碰到叶子上自习，他背着包找到教室静静坐着看书，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叶子狠狠心不搭理他，他就自己去食堂，好像他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可那双眼睛闪着的光，让叶子筑起的防线悄悄地渐渐瓦解。
最初的欢喜和激动之后，叶子开始审视自己和李树之间的事情。
他来好像不是来约会，更像来看一位朋友。他不再写信告知什么时候来，写信只是倾吐对往事的留念和现在的思念，他也不在乎叶子不回信。
在他的眼里，叶子没有看见隔阂，但是常常看见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还有深情，内敛的深情。
他常常微笑地注视着叶子的眼睛和脸庞，叶子能感受到他的热情在他亮晶晶的黑瞳孔里。
叶子心里忽晴忽阴，她觉得无法回到以前，对他们俩的内疚始终都在。
叶子希望保持距离，也感觉到他也在刻意保持着一点点距离，让叶子感受到他的热情而又不太炙热。不经意间他总是把温热的唇印在叶子的手上。
偶尔他会轻轻地拥她一下，叶子能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他却很快放开了。
叶子虽然有些怕那样的热情，可是朦胧地也有点期待。她感到一点迷惑，他是喜欢她，可是他不说那些滚烫的话语，也没有再进一步表示。
表示什么，叶子也不太清楚。
叶子偶尔深思琢磨不透，李树喜欢自己的程度有多深，仅仅止于喜欢？
有时候想起小泉对自己的情意和那次醉酒的样子，叶子觉得自己和李树之间有隔阂，在他的心里，究竟是什么，她不清楚。
小泉曾说李树不敢爱自己，叶子想不明白“不敢”的含义。
那一天的事情，叶子心里屏蔽了很久不忍去看去想，是那一天的事情在作祟吗？
到底……
“叶子，元旦去我那里玩玩，我来接你。”李树再次邀请。
元旦后叶子要考英语，想那几天冲击一下听力和阅读。可是，似乎也难再次拒绝他，就点点头。
李树开心地笑了。
叶子为他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一条精美的领带，准备元旦带给他。
元旦前一天，叶子接到李树的电话，说他几位同学到他那里过元旦，不能前来。
去，忐忑不安，不去，叶子有些失望。
他什么同学打断了他的计划？其实也没有什么，反正自己也是在犹豫。
那个王迎一定在吧？感觉她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想起她也郁闷，似乎她比自己优秀。
不管了。
金鹰像查岗一样又打电话：“我怕你出去疯，快考试了，多准备一点。”
“知道。”
“还有，你听奶奶说了吗，妈妈好像身体有点问题，你放假别玩了快回去。”
“嗯。”
叶子想问问小泉哥哥怎么样，终究没有说出口，对不起哥哥阳光一样的笑容。
元旦收的一堆明信片里，有一张是小泉哥哥寄的，寥寥数语叫叶子读书学习备考，底下有他的地址和电话，叶子回了一张明信片。
元旦是许多人狂欢的时候，叶子这学期没有去跳舞，也没有去看电影。
做梦一样，半年过去了，半年了，哭过笑过，往事不堪回首。
对，和萍儿去看电影去。
电影竟然是《甜蜜蜜》，再看还是流泪。这次叶子吃惊的是，她发现这部电影彻头彻尾是一个悲剧。
上次看，为男女主曲折的爱情之路洒泪，为他们最后相逢的那个含泪的笑容深深感动。
这次看，把主角的光环忽略掉，看他们身边人的遭遇，叶子觉得更伤心了。
男主离了婚，因为歉疚净身出户。留给他的妻不少的财产，妻的心里呢？她欢欢喜喜地结婚的时候，老公已经心有所属了，不是她小婷。
女主，那个呵护她的豹哥惨死街头才让她恢复了自由身。
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他们能在纽约街头相遇吗？茫茫人海，这个机会微乎其微，只是为了给自己这样的观众一个心理安慰吧。
电影可以这样安排，一般的人生哪有这样的巧合。
英语考试结束后，叶子看见李树在等她，戴着去年的新年礼物，叶子织的白围巾。
围巾依旧白得耀眼，织的时候满心欢喜，纯真的快乐。如今叶子的心境已大不同了，心底有了斑斑点点的心事。
“叶子，我元旦没有来，你生气了吗？”李树看着叶子问：“怎么还扎辫子？用蝴蝶发夹很好看的。”
“没有生气，好好的生什么气。头发扎起来上课方便。”叶子用手顺了一下辫子，头发似乎又长了点。
“确实是同学来了。”
“我又没有说你说谎。同学天各一方来聚一次不容易，自然要陪。”
“还有王迎也在，我觉得跟你说明比较好。”
叶子轻轻“哦”了一声，用脚尖在地上碾着一个小沙子。
“你不要乱想，我和她清清白白的，我连她汗毛都没有碰过。”
叶子心里“咯噔”一下，声音很是清晰，一股凉意在蔓延。
“知道。”
“叶子，你怎么还是不高兴的样子？”他低头看着叶子，叶子的脚把地上碾出了一个圆圆的窝儿。
“没有不高兴，也没什么可高兴的。”
“叶子，她对于我来说就是一哥们，绝对没有事。”
“我相信。”
“叶子，你先好好准备期末考试吧，过年前我走你那里过，我有事情跟你商量。”
会是什么事情呢？叶子没有问，突然间好像什么欲望都没有了一样，有点灰心。
他们间是清清白白的！
叶子陪着他去吃饭，送他到车站，没有再说什么。
“叶子，你今天确实不高兴，到底为什么？”
“可能考试考砸了开心不起来。”
“你不一定要考研啊，六级只是英语水平考试，你不如多听多说，会说更重要。”
“我又不会给老外看病。”
“我的建议，不想考研就不考，具体的事情我回头告诉你，我还在想着方案。”
傍晚，叶子踩着夕阳回来了，记得以前一次霞光满天的时候，心情像飞一样，如今怎么也飞不起来了。
礼物也忘了给他。
他说他们间是清白的。
其实自己并没有怀疑他们，只是觉得不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