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滋味

        “啊！”脚趾不慎磕到桌腿，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我低头一看，伤处已然变红，还伴随着火辣辣的肿胀。“怎么了?”父亲急忙从厨房跑出来，手上还沾着未洗净的泡沫。见我紧绷着脚，他麻利地从医药箱里翻找出药物，准备为我处理伤口。“别紧张，上了药很快就好了。”他一边安抚，一边将我的脚轻轻地放在他的膝头。碘酒瓶开，药味四散，悄然间，似有一层棕褐色的薄雾正轻柔地笼着我，为我送来持续的清凉。疼痛稍解，我渐渐放松下来，不再紧紧盯着伤口。却未曾想，偶一抬眸，竟与父亲脸上的道道沟壑不期而遇。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我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父亲了。他眉心的“川”字纹，是何时变得如此明显的？眼角的鱼尾纹又是在何时变得如此之多？我细细端详着，发现父亲好像比以前更黑了，那种暗沉的焦黑色，如同烤坏了的面包片；下巴上的胡茬长得密密麻麻的，在明亮的灯光下泛出几缕银白的色泽；而那只拿着棉签的手，也出现了几颗淡褐色的老人斑⋯⋯脚上的痛楚逐渐消散，但心中的酸楚却愈发浓烈。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父亲，去哪里了呢？他衰老的痕迹，是从何时开始越变越多的？是一两年前吗？但那时我们还在一起放过风筝。风筝扶摇直上，他笑得爽朗豪迈，休息时还将我高高举起，仿佛能举起世间的一切重担。“好了，你别乱动，我去厨房把碗洗了。”父亲的话语将我的思绪拉回，我惊觉，他的声音也已不再如年轻时那般清亮，而是变得沙哑低沉，像极了久经风霜的沙砾碎石。心尖似被一只大手攥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趁父亲站起来的瞬间，我情不自禁地扑进他的怀里。他吓了一跳，紧张地问：“怎么了？脚还很痛？要不我们还是上医院看看吧？”“不是。”我小声地应道。我想说，父亲，你辛苦了；父亲，我长大了，我会努力成为你的骄傲；父亲，我好心疼你……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却不知从何说起。嗫嚅半晌，我终是找到了话头：“爸⋯⋯你长胖了，腰好粗啊。”“扑哧！”我们一起笑了。眼泪流入我的嘴角，涩涩的，我想，那是幸福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