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蔷薇

五月郊野,是野蔷薇的世界,是被野蔷薇的浓郁花香统治的世界。

骤雨初歇的午后,沿着溪水缓缓步入山林,很快,你就会像一只迷路的彩蝶,像一个被花香熏倒的书生,沉醉在野蔷薇浓郁醉人的花香里。

到处都是野蔷薇啊,山坡上、溪沟边、田野里。一丛丛粉红,一丛丛雪白,如瀑如锦,堆积着、铺陈着。映衬着山色,映衬着溪水,散发着浓郁而水润的甜香。

蜂、蝴蝶、黑色蚊蚋,它们成群飞来,钻进花心里,嗡嗡叫着,留连忘返。

这是山谷的盛宴,是野蔷薇秘密召集的盛宴,寂静又喧哗。

停下来,坐一会儿吧。就在这花丛边,在这香气里,坐一会儿。

野蔷薇沉浸在它们自己的世界里,不会注意到你的存在和打扰。你可以选一块干净的石头,像绿野仙踪里的仙人那样坐下来,让山谷满目流淌的深翠清洗你的眼睛,让溪水的欢唱同清幽的鸟鸣淌过你的心田。

油菜田里油菜已经收割,余下一些肥嫩的青蒿散布在地垅上。田埂上艾蒿齐人腰高,散发着清苦的药香气。

水田里是新茁的秧苗。秧苗纤弱,水光白亮,偶尔会有一只刚刚断尾的小青蛙“呱”的鼓噪一声,从水田里跳跃而出。

溪水波光明滟,花光映着水光。

俗世的一切喧嚣都已远去,你也变成了这幽寂山谷里的一员,如一朵初生的野蔷薇,只属于这花香的原野,只属于这翠色的仙境。

野蔷薇、月季和玫瑰同属蔷薇花科,是花中最芬芳迷人的三姐妹。如果要在她们中间分出大小,野蔷薇应当是最小的小妹了。她花型小而纤薄,是单瓣的,只有五片或粉或白的花瓣。开花时不会同玫瑰和月季那样含蓄和收敛,而是五片纤薄娇柔的花瓣全部张开,露出里面香甜的花蕊。那样子就像山野里自然生长的小姑娘,像邻家的小妹妹,像草坪舞会上德伯家的苔丝,还没有来得及被城市的生活伤害和污染,还保留着自然的纯朴、野性和娇嗔。

娇嗔而浪漫的野蔷薇不会介意你进入它的秘密王国,可是你不要试图去采摘它。它是有刺的。这是它的野性,也是它的自我保护。

可你还是会忍不住去采摘的。对一朵花看久了,你就会爱上它。你不会害怕一根微刺的伤害。一朵花自我保护的能力毕竟是有限的。

这下可好,无论你怎样小心,花茎上的某根尖刺还是会狠狠咬你一口。你摘下了一朵纤弱的野蔷薇,指腹上渗着一粒鲜红的血珠,你对着花儿嫣然一笑,低头吮干那血珠。

你会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你还像一朵野蔷薇那样单薄纤弱的时候,在某条溪流边,你被同样的花刺咬过。吮干血珠时,你会觉得,是你那单薄的童年又回来了,是你邻家那调皮的小妹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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