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定一:拥抱不可知

我們如果進入信仰,自然能接受什麼叫做不可知,更不用講未知。反過來說,也是一樣的,我們接受不可知,靠的是信仰,而同時反映自己的成熟度、誠懇和決心。

在靈性或修行的道路是有一些「陷阱」,畢竟有人類以來,從各種文化、宗教、經典已經濃縮了許多實實的靈性知識,符合頭腦的運作,很容易讓人有一種靈性的傲慢,鑽進去可能就出不來。然而,這種冤枉路,其實是可以省掉的。

真正的修行,只是把真實活出來。如果我們活在真實,會發現自己不懂的遠遠超過懂的部分。不可知的部分,遠遠大於已知,甚至大於未知。

天文學家也發現,看不見的暗物質、暗能量比人類能測到的物質或能量遠遠多更多。我們懂愈多、學習愈多,反而會發現其實不懂。到最後,我們會謙虛再謙虛,體會到不可知遠遠大於可知與未知。既然如此,活在真實也只是接納、包容、肯定、感恩生命的不可知。

如果要說修行還需要磨練或學到什麼,也就是——對不可知的部分,我們能不能接受,可不可以徹底臣服,這才是真正的考驗。

我們謙虛到底,誠懇到底,信仰也自然大到足以讓我們繼續往前走。這樣的心態,也就像在跟生命聲明:

宇宙絕對不可能犯錯。一切來到眼前的,我都可以接受。就是不可知,根本不可能知道的,我都可以接受。

我允許生命,讓它展開自己,讓它該帶我們到哪裡,就到哪裡;該給我們什麼,就給我們什麼。哪怕是表面上看來不好的,也就可以接受。

如果我們的接受度、耐心、決心和勇氣大到這個地步,也就什麼都不怕了。也許本來在一種萎縮的狀態,突然生命徹底打開了。

我們完全知道,自己掌控的部分和整體根本不成比例。這樣的理解一致到底,我們在每一個層面都是一致的。到最後,我們自然會聲明:自己什麼都不是,誰都不是,活在謙虛和誠懇,明白不知道的部分才是真實主要的部分。

我們過去不懂,才被種種的制約、框架和價值洗腦,現在

終於明白人的特質和處境最多是一種阻礙或包袱,只是我們過去把自己鎖住,根本意識不到人的處境終究有限,而種種特質都是暫時。

若這一生夠幸運能跳出來,我們還是要謙虛,還是隨時練習,根本不可能認為自己開悟了或一切都懂,也不可能以為不需要練習,更不可能看不起身邊的人或擺出某種架子。

我們愈投入,愈明白自己知道的少得不成比例,也跟整體不相關。到最後,我們活在菩薩道,接受不可知,讓生命完全展開它自己。勇敢活在生命全部的光譜,這才是真正的修行。

這全部的光譜,有快樂、有悲傷,但對靈性都是一樣的。在人間,怎麼可能只有悲傷卻沒有喜樂?或是只有喜樂而沒有悲傷?這兩方面,我們都可以接受,都不用否定,不用拒絕。

這兩方面,我們知道都是錯覺和妄想,是頭腦的東西,是過去業力自然展開。我們擋也擋不住,但懂了這些,也就不會受到生命各種條件的影響。

也只有這樣子,我們心胸完全敞開,對上帝坦白:我一切可以接受,甚至不可知,也可以接受。這就是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看著天,在最後一口氣時跟上帝的告白:Father, Thy will be done. 父親,一切隨你的意思吧!我完全配合你的意思!

樣樣都可以接受——這種臣服,會帶來勇氣、希望和方向。接下來,我們還需要往哪裡走?還是一路就順著心流,順著聖靈往前走。面對未知甚或不可知,也只是蒙著眼睛往前走,走到哪裡算哪裡,不再回頭。恐懼,已經是過去式。

這樣子,我們只可能做一個忠厚的好人,活在真善美,講實話,活在道德,而一點惡意和壞念頭都起伏不來。我們最多是喜歡跟價值觀完全符合的人接觸,達到共振,進入共鳴,從最內的內心浮出一片歡喜、一片寧靜。

雖然不知道怎麼解釋,但這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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