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踮起脚将最后一个樱花灯笼挂在檐角,顾言川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带着清冽的雪松香。他指尖轻轻搭在我的手背,灯笼穗子便在我们交叠的掌心里晃成绯色的雨。
"明年这个时候,"他的呼吸拂过我发顶,"我们去奈良看神鹿踏樱好不好?"
玻璃灯罩上映着我们的影子,他低头时樱花落在鼻尖,像上帝恶作剧点的朱砂。我转身把花瓣按在他胸口,那里别着的学生会徽章微微发烫,"要带三脚架拍延时,还要吃限定樱花羊羹。"
暮色漫过教学楼时,我们在后山老樱树下埋了时光胶囊。顾言川的钢笔尖在信纸上沙沙作响,写完却孩子气地捂住不让我看。"七年后的今天,"他把铁盒放进树洞,眼中有银河在流转,"等初雪落在第八片花瓣上时,你要穿着我送的和服来。"
那天夜里他送我回宿舍,在紫藤花架下突然停住脚步。月光漏过他颤动的睫毛,在我唇上投下蝴蝶翅膀般的阴影。当带着樱花清香的吻终于落下时,整片星空都坠落在他的眼睛里。
后来想起,那竟是我们最后一个完整的春天。
五月的梅雨来得猝不及防。顾言川在学生会办公室咳出第一片血渍时,我正在走廊擦拭展示窗。染着樱花的亚麻手帕在他指间团成皱褶,指关节白得能看见淡青血管。
"过敏季而已。"他笑着接过我泡的枇杷蜜茶,袖口金线刺绣的学生会徽章却蒙着层水雾。窗外雨打残樱,我看着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突然想起父亲病重时也是这样将药片藏在笑容里。
毕业典礼前夜,他在琴房为我弹《樱花樱花想见你》。月光淌过黑白琴键,他左手无名指总在跨八度时轻微颤抖。曲终时我趴在他背上数呼吸,听见胸腔里传来遥远的雷鸣。
"小栀,"他反手握住我绕在他颈间的手指,"要是...我去了很远的地方..."
我咬住他后颈的草莓印,直到血腥味在舌尖漫开。他转身把我按在琴凳上亲吻,咸涩的液体顺着交缠的睫毛流进嘴角,分不清是谁的眼泪。
七月十二日是我的十八岁生日。他在游乐园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突然晕倒,掌心的草莓冰淇淋融化成粉色的泪。抢救室的红灯亮起时,我攥着他西服口袋里的诊断书,才发现第二颗纽扣早已被他换成铂金指环。
他在无菌病房里给我看手机备忘录,密密麻麻全是未来七年的生日祝福。化疗让他瘦得脊骨凸起,可眼睛还是亮得像藏了星星。"每天录一句告白好不好?"他戴着呼吸面罩笑,"等听到最后那句,就来接你去看樱花。"
最后那封信是苏桃在七年后交给我的。东京的樱花正在飘落,浅草寺的钟声里,铁盒中的信纸上印着干涸的血迹:
"小栀,其实从第一次见面就想说了。你头发缠住校徽时,我偷偷藏起了那枚纽扣。医生说移植成功率只有30%,所以拜托护士姐姐每年寄一朵永生樱给你。要是...要是樱花都谢了,就去看看心脏的位置,那里永远住着穿蓝裙子的姑娘。"
我抱着一叠未拆封的录像带跪在奈良的樱花雨里,神鹿踏过满地落英时,远处传来少年清朗的笑声。装在玻璃瓶里的七颗纽扣叮咚作响,每一粒都刻着"言川爱小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