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春山入海》[十一]

[十一]取血!



老杨被粗鲁地推进一间狭小的石室,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手腕上的镣铐冰冷沉重,勒得皮肉生疼。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紧绷如拉满的弓弦。麻烦精被带去了哪里?她怎么样了?m的,我都干了些什么……

时间在死寂和焦灼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咣当!”

老杨这间囚室的门被猛地拉开!

火光瞬间涌入,刺得老杨眯起了眼。门口,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他披着一件深红色的、镶着暗金纹路的绒边长袍,头发灰白,面容刚硬如同斧凿,里里外外都透露着威严。

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凝、箭弓驽张贴身侍卫,以及那个在地牢门口接应的骑士。

帝拉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囚室中狼狈不堪的老杨,里面翻腾着滔天的怒火、刻骨的仇恨,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说!!”帝拉尔的语气如同火药,“你对我的龙儿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让她变成那样?!你一条贱命,拿什么赔!!”


他猛地冲到老杨面前,枯瘦如柴的手指如同鹰爪般狠狠揪住老杨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铁链哗啦作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杨脸上。


“你这该死的饿死鬼!是你把她带到海边去的?你还让她碰到了海水?!!”帝拉尔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每一句话都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我要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老杨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他艰难地抬起头,迎上那双疯狂的眼睛,嘴角却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声音因为缺氧而断断续续:“她,或者说,定海珠……本来就是你欺骗来的吧?你才是……最大的贼……”


这句话如同锋利的匕首,狠狠刺中了帝拉尔内心最深的回忆!他一脸震惊,猛地松开手,老杨重重地摔回冰冷的石壁,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狗屁,你说的都是狗屁,谁告诉你的,谁告诉你的?!”帝拉尔踉跄后退两步,双手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你知道个屁,没有我,小龙儿根本活不到今日!”

老杨深深喘了口气,自打听了黑子的一顿科普,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怼道:“海神留下定海珠,是让你还归大海,孕育新神!可你呢?你和那个老巫师干了什么?是因为思念,哼,还是渴望海神的力量?你们对她做了什么?把她变成了一个碰不得海水的怪物!”

“住口!你他娘的知道个屁!”帝拉尔目眦欲裂,额头上青筋暴跳。好似下一步就要抽出腰上的剑给老杨捅上一剑。

“陛下。”

一个冰冷、毫无波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帝拉尔的失控。老巫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那里,面具后的目光扫过狼狈的老杨和再次情绪异常的国王,声音如同寒冰:“当务之急,是公主的安危——需要精血。”

“我没时间跟你这蝼蚁废话。”帝拉尔稍微平静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向前又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镣铐加身的老杨,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我现在要取你身上的血,这是通知,不再需要你本人同意了……”

取血?!

老杨心头剧震!他想起了黑子的话,想起了那些关于帝拉尔海盗生涯、关于他如何用兄弟的命换来自己苟活的传闻!精血……

这绝非寻常之物!面对能冲破迷雾的希望,和眼前的咄咄相逼,老杨真不知道是进是退,但麻烦说到底也是他惹出老的,如果这精血真能救那烦人精,他大不了就当这个冤大头。

见老杨没有回应,帝拉尔对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一名侍卫立刻上前,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柄锋利小刀!另一名侍卫则粗暴地按住老杨被反剪的手臂,准备强行取血!

老杨猛地挣扎了一下,最后不再反抗。


“既然对你有用……都拿去吧!反正也是我捡来的……物归原主……”老杨心里默默想到。


那持刀的侍卫动作精准而冷酷。他一手死死扣住老杨被反剪的手臂,另一手持刀,毫不犹豫地对准老杨未包扎的手,在手背和手臂狠狠划下几刀!

“嗤啦——!”

“啊——!”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老杨的神经,他闷哼一声,身体因剧痛而本能地绷紧、颤抖,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鲜红的血液立刻从长长的伤口中涌出,顺着小臂流淌,滴落在肮脏的石板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侍卫拿出白瓷小碗,精准地接在那伤口下方。血液流淌的速度并不快,但持续不断。

帝拉尔死死盯着那不断滴入碗中的鲜血,仿佛那不是血,而是某种稀世的珍宝。脸上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病态的专注和急迫。

侍卫已经拿了血出去,周围一度安静,只听得到火把噼里啪啦的声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杨咬着牙,忍受着失血的虚弱感和手臂传来的阵阵剧痛。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开始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头开始发晕,眼前阵阵发黑。


“陛下!不好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地牢通道外传来!

一名国王的内侍冲到囚室门口,脸色惨白,断断续续禀报:“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她……没有好转的迹象!巫师大人的术法……好像……好像不灵!”

“什么?!”帝拉尔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猛地转头看向老杨那只还在滴血的手臂,眼中是极度的怀疑和疯狂!

“不够!这点血不够!”他看向老杨,那眼神已经不是看一个人,而是看一件急需榨干的工具!“快!继续放!放干为止!”

那持刀侍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酷,再次举起刀,就要朝着老杨腹部和腿部割去!

老杨心中一片冰凉。果然……不愧是踩着兄弟尸体上位的人。

“不用了。”一个翁里翁气的声音带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老巫从火光里缓缓走出来,他冷静得与帝拉尔和老杨格格不入。“他的血已经没价值了。”

帝拉尔:!!!

老杨:???

老巫上前捏住老杨另一只在海草屋时包扎了的手臂,举到眼前看了一眼,扔了回去。

“原来是这样……你体内的精血在你受伤的时候已经被有心之人拿走了。”

老杨被他一甩手又阵痛了一会儿,他懒得搭理这两个失心疯的癫子,自顾自蜷缩在墙角,让自己好受些。

帝拉尔仿佛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一个箭步上前,自己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直接戳向老杨伤口!

“龟孙……”老杨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了,他对帝拉尔的恶心又增加了几分。

帝拉尔将手指上血凑到眼前,死死盯着。火光下,那血液鲜红粘稠,但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的血,他感受不到一丝别样的力量。

帝拉尔的眼神,从最初的惊疑,瞬间变成了极度的错愕,随即是难以置信。

“为什么!!”他猛地站起身,

“你的精血之力呢??为什么……为什么这血……变得如此……如此平庸?!!!”

“王八蛋!抽……老子……血,还好意思……挑三拣四……”老杨虚弱地喘息着,低头看向自己一片鲜红的手臂,剧烈的疼痛和失血的眩晕让他几欲晕厥。

“该死的!”帝拉尔如遭重锤,踉跄一步,脸上血色尽褪,“那龙儿!龙儿她……”

“我已动用了部分自身精血,暂时稳住了公主的崩解。”老巫道,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但,不够。”


“什么?!你动用了你体内的精血?!”帝拉尔脸色瞬间惨白,一把抓住老巫的手臂,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你怎么样?!”


“我知道轻重,”老巫轻轻拂开他的手,“现在我还不能死。公主只是暂时稳住,隐患仍在。”


“那……那把我的也拿去!”帝拉尔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的手臂,眼中是豁出去的决绝,“只要能救龙儿!”


“切……”角落里传来老杨有气无力的嗤笑,“说得好听……真那么急,怎么不把你们自己那点存货全灌给她?还不是自己贪……”他话没说完,就被帝拉尔杀人的眼神噎了回去。


帝拉尔没再理会老杨的嘲讽,只急切地看着老巫。老巫微微颔首:“抽取精血需特定之法。陛下随我来。”他转身向外走去。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帝拉尔对侍卫低吼一声,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立刻撕碎老杨的冲动,转身跟着老巫快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幽深的地牢通道尽头。


地牢重归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老杨粗重压抑的喘息。他闭着眼睛蜷缩在冰冷的角落,他巴不得自己昏死过去,免得平白再忍受这皮肉之苦,但脑子里还是时不时蹦出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帝拉尔和老巫最后那几句对话,像冰冷的毒蛇钻进他混乱的脑海。


精血被窃取?什么时候?他猛地想起海滩上昏迷前最后接触的人——黑子!是黑子给他包扎了手臂的伤口!只有那个时候!而且……小龙儿出事时,黑子第一时间就消失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黑子……那个他以为是久别重逢、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兄弟?那个他离开这鬼地方唯一的指望?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极力想否定这个念头。七年!虽然他们是先后漂流到岛上,但黑子到底找了他七年!这份情谊……难道是假的?

可那些连当地人都未必清楚的秘密——帝拉尔的海盗出身、濡沫、定海珠的真相、以血换血的邪术……黑子又是从哪里知道的?除非……他有特殊的渠道,或者,他根本就是……


纷乱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老杨的心,越勒越紧,带来窒息般的痛楚,甚至压过了手臂的伤口。他不愿想,更不敢深想。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里疯狂滋长。

“陛下失血过多,需静养。”这是老巫冰冷的声音,似乎隔着石墙传来。

“我没事!龙儿……”

“精血维系我等腐朽之躯,骤然大量流失,等同自戕。我们已经靠着精血活了上百年了,比不得那些才接触几年的人,抽走精血也无性命之虞。陛下,回去休息吧。”老巫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帝拉尔神色一凝,道:“有些事我要和这个人问个明白……”

老巫不再反驳,他递给帝拉尔一瓶药,道:“可止血续命。”

帝拉尔不屑地接过,撇了撇嘴:“他不配你的药,又没动他要害,死不了。”

都说隔墙有耳,老杨能听出他们的声音,但是真正听清楚的,只有最后一句。当他再次听清时,帝拉尔已经到了他的跟前。

“我们谈谈吧。那些关于定海珠的事,谁告诉你的?!”

老杨脑子里“嗡”的一声。黑子!他差点脱口而出。

他死死盯着老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滔天的恨意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冰冷的审视取代。

老杨仍旧闭眼,但是能听到他的声音。

“老实说……”帝拉尔的嗓子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当初留下定海珠,是因为我……忘不了濡沫。既然你知道了海神的事,应该也听说过她吧。我不知道告诉你的人是怎么评价她和我的 ,但我知道无论他怎么说,事实都并非如此。”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火把,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那珠子有灵,是濡沫留下的唯一念想……本王日日守着护着,不知过了多少年,竟出现了人的形状……我当时只是天真地以为,她会复活……”

闻此,老杨眼皮下的眼球动了动。

帝拉尔干枯的手无意识地抓挠着墙壁,“告诉你这些,只是图个心安。你现在不肯告诉我,本王自然有手段逼你就范,别忘了,不只有你一个人是魔法师……另外,有一点你说错了,我并非把小龙儿变成怪物。因为她诞生于陆地,海神本来就不能诞生于陆地,否则也逃不过和濡沫一样的结局……所以,我和巫师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才找到‘以血还血’的法子。”

老杨紧紧捏着拳头,即便帝拉尔如此解释,他仍旧忍受不了他对小龙儿做出的无法弥补的伤害。

“你再怎么解释也无用,定海珠是你留下的!她遇海融化也是你一手造成的!吸取精血也是你做出的!所有的因都是你自己种下的!”老杨闭着眼睛怒控。

“不!‘以血换血’是唯一的活路!” 帝拉尔猛地捶了一下石壁,震下簌簌灰尘,“用特制的药血换掉她身上诞生海神的血液!那些换出来的精血是海神本源,霸道无比!用一般容器储存,会重新化形,无休无止……所以只有寄存在活人体内!我和巫师先拿自己当了试验品,没有副作用,才分散下去!” 他吼完,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佝偻得像风中残烛。

分到精血的人毕竟是少数,但是经过一传二,二传三的“继承”,力量早就散落到四面八方去了。老杨一早就对这种争权夺利嗤之以鼻,他身上那点不太听话的精血就是一个将死之人逼着他收的,现在想来,这东西真是既不好用,又招惹是非。

老杨默默听着,心想这解释听着像那么回事,充满了“不得已”和“大爱”,可掩盖不了最核心的事实:他们把本该归于大海、孕育新生的定海珠硬生生改造成了一个离不开陆地、碰不得海水的“公主”!然后把从她身上剥离的力量瓜分,滋养他们自己腐朽漫长的生命!好一个冠冕堂皇的“不得已”!一群自私贪婪的老鬼!

再拼上黑子的讲述,于是雾岛的历史他知道了七七八八。当初的是帝拉尔一直忘不了濡沫,把她留下的唯一东西:定海珠,当做一个纪念,因为珠子有灵,再加上他平日的保护,化作了人形胚胎,逐渐变成婴孩模样,濡沫的死就是因为在陆地上停留了太长时间,这个婴孩陆地诞生必然也会死亡,所以他们找了一切办法,最后发现一个以血还血的方法,将婴孩身上的血换成特制的药血。想来这就是老巫为了确保公主受伤立刻有药医治,一直研究药草的原因。

到底孰真孰假,熟黑熟白,这不理还好,一理老杨的脑子更乱了。

帝拉尔最终还是把老巫给的药仍给老杨。

“你血也流了,不能白流。” 帝拉尔居高临下地注视这老杨,“你的体质似乎对海神之力有特别的容纳性。用来承载后续寻回的精血,或许比常人更合适。就暂且留你。”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毕竟,一个人体内承载过多海神之力也也危险。不过……你也别再想着逃跑了,本王几乎没动用体内的精血之力,不知效果如何,今天就拿你试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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