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之彼岸曼陀罗华,红之彼岸曼珠沙华,天堂地狱一线之隔。你相信命运吗?生老病死是诸神对人类的惩罚,还是众神的恩典?世世轮回,缘起缘灭,如若挣脱轮回,难道就可以成为神吗?
——题记
天亮的时候,陈好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两坛酒,一坛满盛,一坛半盛。陈好一手握住酒坛,把那半盛的清酒哧哧地灌进口中。那酒水里掺着梅子的酸甜,清新可口;那酒香气熏人,教人闻之既醉。灌了几大口后,陈好将那酒罐砸向地上,似乎不胜酒力。
夏日凉风袭人,陈好静静地独立院中;晨曦冲破雾霭,它的浅浅光辉照在陈好的脸庞上;院里的梧桐树上立着一只黑色乌鸦,它的毛发黑得发亮、黑得深邃,它宛若探子般伸头,并冲着陈好呀呀叫。
陈好低着头,脸上神色变幻。她想,她根本不属于这里。
她举起右手,指上指甲暴长,甲尖尖锐得像一把利刃的刀尖;她把手指对着左胸,凶猛地直扎。
“你知道吗,姐姐?”崔翠的声音在陈好脑中浮现,“自杀的人是去不了天堂的哦,那样的话,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们了。还有,姐姐,我爱你哦,你要加油!”
陈好的眼泪直直地从脸上滴落,她想起了从前她自杀时崔翠对她说的话。
那场病几乎毁了她的人生。
她不敢见生人,不敢联系朋友,辛苦考上的重点也辍学了。
在她莫名其妙地不断听见有人骂她时,她觉得害怕;在她莫名其妙地被告知自己的病时,她拒绝承认;在她担惊受怕地做了五年治疗后,她决定放弃生命。
但英妈妈却一边哭着清理陈好房间的呕吐物,一边冲着陈好嘶吼:“要死死远点,不要在这里害人!”
陈好的爸爸则愤怒地看着桌上的药盒子,他把陈好送去了医院。
鲜红的血顺着陈好的五指滑落,陈好已经无法感知究竟是什么痛楚了。是她的心?还是她的伤口?
“呀——”树上的乌鸦忽然叫了一声,似在嘲笑陈好的愚蠢。
“我还以为,你真打算杀了自己,怎么,舍不得死了?”乌鸦的后方出现了一个椭圆黑洞,身着墨绿长绸的男子从黑洞中信步走出,他脸上的讥诮使他原本俊美的脸变得歪曲;他的身型纤细,腰上系着金牌,额头处用一条靛青的丝带系着。
陈好闷咳,一阵腥甜冲上喉咙,她望着站在枝桠上的人,感觉来者不善。
看着狼狈的陈好,陈禺疆却觉得很兴奋。
“见到你的未婚夫,我建议你,表情高兴点。”陈禺疆眯着眼睛打量陈好,无不傲慢地说。
陈好语滞,咂嘴感叹:哪儿来的疯子。
似乎知道陈好在心里骂他,陈禺疆愤懑地说:“你这个女人,平胸脾气差,尽管模样变了,但你我青梅竹马十几载,化了灰我也认得你!”
陈好忽然觉得不伤心了,因为有些人的妄想症发作起来,可能会没有条件治疗。她沙哑的嗓音响起:“这位兄弟,你名甚姓甚,家住何处,如果迷路,我可以送你回家,这个地方,我熟悉。”
陈禺疆气极,他低声喝到:“蛊雕!”
三只黑影从黑洞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直袭陈好。
陈好迅猛地伸出利爪,往身前的空间狠狠一抓。那三只黑影像扯线木偶般,还没靠近陈好身边,便被扯向地面。那些黑影砸在地上,一时尘土飞扬,它们凄厉地啼叫,宛若婴儿尖锐的哭声;陈好定睛,认出那是昨日攻击她的生物。
见状,陈禺疆急喝:“土蝼!”
嘀嘀嗒嗒的声音从黑洞中传来,一只全身雪白,宛若山羊状的妖兽冲了出来,它的头顶矗着一长一短的两双红角,脸周被浓密的白胡子覆盖。它一鼓作气地撞向陈好。
陈好迅捷地闪开身子,只见土蝼收不住势头,撞向陈好身后的白墙;那结实的围墙似乎禁不住土蝼的攻势,大片塌落;土蝼抖了抖四角,鼻子喷出热气,它的一只前蹄跺了跺地面,再次发起攻势,朝陈好撞去。
待土蝼奔至身前时,陈好伸出双手,用力地抓住土蝼的一双长角,她左腿屈膝,右腿伸直踩地,随着土蝼的攻势往后滑了半丈;待土蝼势末,她的右腿迅猛地屈膝顶撞土蝼的脖子;土蝼呜咽嘶叫,陈好再抬起右腿,直踢土蝼身躯;那土蝼宛若断线风筝,凌乱地撞向大门旁的围墙,墙体再次坍塌了一片。
“抓到你了哦!”一个娇气的声音在陈好耳边响起,未待陈好反应过来,一只纤纤玉手从陈好背后穿透了她的左胸。
时间彷佛变慢了,陈好看见周围的事物在眼前一帧一帧地播放,血气上涌,而她似乎无法呼吸,她艰难地咳出一口血,缓缓地朝地面倒下。
“啊呀,下手重了,大人哥哥您不会怪我吧?”那身着嫩黄的娇俏少女抽出纤手,舔了舔手指上溅到的鲜血,她的眼睛既狭又长,挑衅般地望着陈禺疆,她身后的九条白尾摇曳交错,宛若落入凡间的仙子。
“你做得很好”,陈禺疆眼里划过一丝不快,嘴巴却不诚实地答道:“多得大禹一手,否则,吾命不久矣。”
“哼,大人哥哥,你骗我!”少女生气地娇呻:“她是你未婚妻,她才不会杀你!”
陈禺疆的脸上牵起笑容,说:“大禹在胡说写什么话呢?这女人性子凶残,而我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她死于你之手,着实大快人心。”
少女释怀,她扬起微笑,如春日的阳光,说:“大人哥哥,说过多少次了,叫我禹禹。”她一脚踢上扑在跟前的陈好。看着陈好滑出一丈开外,她觉得很高兴,语带得意地说:“我阿父说,等我长大了,就要嫁人。可我偏不,我要让他知道,他女儿也可以像他儿子一样,称霸一方。”
似想到什么,她的眼珠子滑溜溜地转了一圈,带着些许轻蔑,又说:“哼,这个女人真的是南蛮陈家的吗?传说当年昆仑奴造反,陈家奋起应战,个个英勇善战,如同神将降临。她如此的不堪一击,看来,传说也只能是传说。”
看到陈禺疆没接话,大禹嘟嘟嘴,不满地说:“唉,害我还兴奋了一晚,都睡不好了,都怪这个女人!”
她瞥了眼陈禺疆,却发现陈禺疆神色凝峻。
“谁?!”陈禺疆倏地喝到,他的手在空中平切一刀,风刃肃肃地穿过坍塌的墙洞,削去了屋外灌丛一角。
微风掠过,红色的尾发在风中飘散,它形如野马,却见雪白的身躯上虎纹满布;它神色静穆,一双眼睛又黑又大;它平视着前方,眼含悲悯,身周仿若笼罩着柔光。
“是鹿蜀!”大禹惊呼。
“啧,真是难得一见。”陈禺疆再次挥手,只见风刃起,直切鹿蜀门面。
然而,那风刃却在鹿蜀身前半米时凭空消失了,宛若被吞噬了般。
鹿蜀静默地看着眼前,似乎它毫不关心身前发生了什么;它扬起蹄子,嘀哒嘀哒地转身离开。
阿好……阿好……阿好……阿好……阿好……
陈好死气沉沉地扑在地上,脑里响起各种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笑的、哭的、怒的、哀的……
阿好,快逃,答应阿娘,永远不要回来——!
人世轮回,缘起缘灭,她离开,她回来,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陈好的意识猝然清醒,她艰难地睁开眼睛,觉得很疲倦,身体如同沉入大海的石块。
空气中飘来梅子酿的酸甜酒香,其中混杂着血的味道。
陈好的身体微微发出白光,那股白光宛若母亲的爱抚,温暖与安心笼罩着陈好,她感觉到四周的世界像溪水一样流动了起来。陈好动了动手指,缓缓地支起身体,她站了起来,银色蛇纹浮现全身,她的眼瞳染血,身体散发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陈好站定,微微倾身,霎时身影消失,待晃神,她已出现在陈禺疆身前。她的身体似乎长大了,手指骨用力地掐着陈禺疆的脖子,她看着陈禺疆,眼里波光浮动,沙哑的声音响起,似在控诉,她冷冷地说:“你这个叛徒”。话毕,掐着陈禺疆的手猛烈一甩。
陈禺疆惊恐,还没来得及做任何防护,就被甩至地面。当他的身体狠狠地撞击在地上时,他一时眼花,头脑晕眩。
然而那个瞬间,他却以为,他回到了过去。
那时,陈好给了他一个过肩摔。摔在地上的他觉得脑中震荡,恍过神来,却见她稚气的脸上扬着得意与骄傲,不禁又喜又气。只见她说,哥哥,你这么弱,看是不会有好姑娘会喜欢你了。不如,你娶我,可好?
往日种种,如同隔世。
“哥哥!”大禹恐惧地惊叫,她冲至陈禺疆身旁,见陈禺疆眼睛紧闭,急得眼珠子直掉,她焦急地喊:“哥哥,你醒醒!哥哥,你醒醒!”
陈好踩在陈禺疆刚刚站过的枝桠上,睨视眼前的苦海情深,她沙哑的声音响起,空洞而怨恨:“你喜欢他吗?”她压抑着憎恨,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这个男人,他生来就是个背叛者。他背叛了整个南蛮陈家,陈家上下三百人皆惨死于他之手。难道你就不怕他背叛你,背叛你们涂山吗?”
大禹止不住眼泪,她捂着耳朵尖叫:“住嘴!你这个疯婆子!我们涂山自北原皇帝颁布禁令以来,早已式微。大人哥哥是皇太后身边爱将,位极人臣,他贪我什么,他图我涂山什么!你再胡说,我就撕了你的嘴!”
躺在地上的陈禺疆忽然咳出了一口血,他眉间紧蹙,缓缓地睁开眼。他举起右手,轻拍身旁大禹的头,安抚地说:“大禹,我没事。”说罢,他的左手撑着地面,起身。
大禹见陈禺疆似乎无大碍,安心了不少,但一想到陈好,瞬时怒火攻心,她扬眉,面带怒色,说道:“你这个疯婆子,拿命来!”话毕,瞬间转移至陈好跟前。
陈好气沉腹部,扎步握拳,一拳击向大禹腹部。大禹语滞,飞落地上,滑出两丈之外。
“大禹!”陈禺疆急喊,移身至大禹身旁。
“你来”,陈好的手指着陈禺疆,声音沙哑而冷漠地说。
陈禺疆扶起大禹,他神色复杂地望着陈好,迟疑地喊:“阿好,你……”
“你难道还想和她叙旧吗?”容戎低沉嗓音响起;他屈起一只腿,懒散地坐在屋顶上,似乎看戏已久,脸上尽是嘲弄。
陈禺疆的脸白了,他对容戎是又敬又怕。虽然和容戎一并位列三公,但容戎是皇太后的嫡亲,陈禺疆一向远而避之,从不与容戎起冲突。他暗自深呼吸,平静地说:“原来是容太尉。”
“禺疆,陈好是我的人。”容戎低沉的嗓音静静地宣告。
陈禺疆的脸又绿又白,转眼间,恨意袭上心头,但他的声音却毫无起伏,镇定自若地说:“容太尉,打搅了,在下告辞。”说罢,扶着大禹消失在黑洞中。
站在枝桠上的陈好转身望向容戎,朝着容戎的方向猛力一抓,狠狠地撕裂空间。
屋顶的瓦片凭空掀起,如飓风过境,然而以容戎为中心,身外圆周一米的地方却纹丝不动。
容戎嗤笑,低沉地嗓音如同黑云压境:“怎么,你想杀我?”
然而陈好似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她喘着气,血色眼瞳暗淡无光;她的脸色苍白,衣服上的血迹斑斑点点;她的身影再次消失,眨眼间出现在容戎身前,她握拳凶猛地朝容戎小腹击上一记。
容戎身体不受控制地冲撞至地面,滑开三丈,背部撞上了围墙;他轻咳,血从他口中溅出。
陈好的身影从屋顶上消失,出现在容戎身前。
她的大腿悬跨在容戎腰腹上方,左手用力地掐着容戎地脖子,右手抚上容戎心脏的位置;她仰头凑到容戎的唇前,声音沙哑而冷淡地说:“当年,你也喝了我阿娘的血,吃了我阿娘的肉,所以才活了这么久,对吗?”
容戎心里咯噔一下,他盯着陈好彤红的眼睛,不知如何是答。他缓缓伸出右手,一掌包住陈好的后脑,左手悄悄地摸上陈好尾椎上三寸的地方,他低头,咬上陈好的红唇。
他的舌头强硬地打开陈好的口,像要吃掉陈好般,他用力地吮吸陈好口中的唾液。
陈好此时动弹不得,尾椎上的三寸位置是个连她也不知的软穴;她惊愕,他是如何得知的?
他的舌头狂野地翻搅她的,陈好尝到了容戎口中的血味,她害怕,她想叫停,但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容戎的唇离开陈好,他用唇摩挲陈好红肿的嘴,低沉的嗓音如同隔世:“当年,你已经死了,你忘了吗?”
白之彼岸曼陀罗华,红之彼岸曼珠沙华,天堂地狱一色之差,世世轮回,不生不灭,缘起缘尽,所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不如归去。
(本故事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