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轶事·马哥的一亩三分地》之《父亲·上篇》
作者/马青川
本文系原创投稿
我母亲去世后,父亲认为养老院比我家好。我家住小高层,他腿脚不灵,一直闹着要去养老院。我反复讲道理、做工作,他才勉强同意不去养老院。
那一天,因为一点小事没有满足他,又开始闹着要去养老院。
我儿子在深圳工作,近期要带女朋友回西昌,接下来我们也要抽时间去深圳和女孩家人见面,也该谈婚论嫁了。但苦于老爸的状况,也没有作出时间安排。这次就顺水推舟答应他去试住,说好等我们去深圳把儿子婚事定好回来,如果他还是觉得养老院好,就从此长住。如果觉得不够好,就还是回家来住,老爸当即同意。

▲电影《困在时间里的父亲》剧照
用了一星期给老爸检查身体和准备,便把他送进养老院。好在我们有个好心的陈叔叔。他家是河南的,我们算半个老乡,他一直对我父亲很好,逢年过节都常来看望老爸。陈叔叔原是西昌市委某协会主任,为人热情,浑身有一股使不完的劲。他爱人李孃对我们家也特别好,尤其对我儿疼爱有加。可惜李嬢在60多岁就因病去世了,住院期间,我带儿子去看了她最后一眼,一进门她就认出我儿子,并说出了儿子的生日。他们的两个女儿都很优秀,其中大女儿在科技部担任中层领导,小女儿也很出色。我们两家算是至交,于是,我们放心地把爸爸交给陈叔叔,踏上了去深圳的路途。
我们在深圳不敢久留,谈好儿子的婚事,前后15天就赶紧回来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养老院看看老爷子咋样了。一进门就见老爷子坐在轮椅上晒太阳,两边是一批老弱病残的人。
夕阳斜照,光衬托在老爸的脸上,暗而无光,身上散发出阵阵骚味。我突然感觉到,老爸此时此刻心里没有任何希望和流动的思想,似乎在漠然地等待着生命的终结。我的眼泪不由地夺眶而出,我问他养老院安逸不?他摇头,我心里暗暗自责。唉,当年曾风光能干的老爸,和今天真的不可同日而语。我赶紧告诉老爸明天就来接他回家,他高兴得点了点头。

▲电影《困在时间里的父亲》剧照
在给儿子定好婚事的第二年,也就是2018年,父亲和我们过了最后一个春节,没有参加成孙儿的婚礼,就于2018年3月13日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在他的生命理念中,从来就没有“死亡”两个字。从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到抗美援朝,大大小小上百次战斗,老天似乎特别护佑他,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他都幸运地和死神擦肩而过。在黄骅战役中,他的通讯员牺牲、在朝鲜战争中两个通讯员死于美国人的地毯式轰炸。他无疑是幸运的。
这一次他因肺部感染住院,一到医院就住进了重症监护室。医生也反复交代,老爷子的病情不妙。他给从成都回来探视的四姐说:“等病好了,要把我的白内障手术做了。”他虽然腿脚不方便,但头脑一直是清醒的,这也是我们最痛苦的,我们希望他哪怕昏迷几分钟,也可少点痛苦。看到他痛苦地挣扎,我们也是痛苦到了极点。直至在他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这痛苦的场面都在我脑海里没有拔出来,总觉得他没有死,彷彿在给我诉说着他一生的遗憾和希望。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天,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要回家!”
父亲的生命永远定格在2018年3月13日晚8点。享年93岁。爸,一路走好,天堂没有痛苦。如果有来世,还请您做我的父亲。
按父亲的遗愿,在处理好他的后事后,我和我姐将他的骨灰送回老家,河北省高阳县南归还村安葬。
猪笼河一改往日的汹涌,呜咽地静静流淌着,干涸的小白河用干涩的眼睛挤出了最后一滴眼泪。茫茫的冀中大地春暖乍寒,小草试着探出头,迎接春天的到来。
烟花和火炮声照亮和惊醒了村庄,亲朋和邻里在村口迎接还村的儿子魂归故里。不久,在离村边不远处矗立了一座新坟莹。
安埋好父亲的第二天,老家下了一场春雨。
我对父亲的第一印象,大概始于4岁时。一天晚上,我已睡了,母亲把我弄醒,告诉我爸爸回来了。
我记忆里从来就没有爸爸,第一次见面显得生疏。他不到40岁已谢顶,黑黑的脸庞显得严峻。他喜欢用夷子(香皂)洗脸,我不喜欢他,以至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喜欢闻这味,好像当时也没有叫他。
此时村里的人知道我爸回来了,都到我家里问寒问暖,唠起了嗑。 突然鸡圈里的鸡发出阵阵惨叫,原来是黄鼠狼来光顾我家的鸡了。这时一屋子的人全部出去追,我爸是带了枪回来的,放了一枪,可忴的黄鼠狼丢下鸡就跑了。
父亲这次探亲应该是秋天,生产队里分了很多红薯,吃不了的就擦成薯片晒成干,留着慢慢吃。他探亲每天帮我们家做的事就是擦薯片,手指上裹满了胶布。
父亲这次从四川给我们带了点苹果、香蕉和大米,给我买了只小布熊。我印象中这是第一次吃香蕉,可真好吃,几乎连皮都舍不得丢。大米更是稀罕货,每逢家里来了客人,我娘才拿点出来熬成米汤,就着烙饼吃,那真是感觉像过年。公社和县里来了干部,队长统统派饭到我家。

▲父亲年轻时的照片
这天中午,我娘让我去叫他吃饭,我就顺手拿了个生茄子(北方的茄子可以生吃)边走边吃,到了他面前叫他吃饭。谁知道他拿了根玉米秆对我一阵猛揍,打得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撕心裂肺地哭喊。我娘听到了我在哭,赶紧出来问怎么回事。
原来我是家里的老幺儿,上面四个姐姐,因此比较溺爱。我是五岁多快六岁戒的奶,由于奶水的营养跟不上,三天两头生病。由此父亲就认为是我尽吃些生冷的东西而造成的,所以对我一顿饱揍。下午我娘拉着我到处告状,我也哭了一下午。
小小的我,第一次被打,在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一直记了很多年。记得有一年我问他这事,老爸摇摇头说记不到了。
每个人的故乡都是一首诗,
不如,我们一起把西昌系列写下去,
看看我们的记忆,最终是否汇成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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