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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白雪是公司的一名会计,每天埋头于各种表格和数字之间。最近不知为何,工作上出了好几次纰漏。刚刚又因为一个数据被顶头上司,那个整天板着脸的老姑婆臭骂了一通,心里有一股邪火没处发,只能把电脑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李梅的电话。李梅是高中时期的班长。当年她俩是好朋友,偶尔去A城,她们也互有走动。李梅说准备在国庆举办二十周年同学聚会,问她能不能回来。
白雪上班的城市离A城有上千公里,平时她上班挺忙的,很少得回去。虽然说聚会定在国庆,那时她也有假期,但她有答应许志远和孩子一起去北京旅游在先,正好与聚会有时间冲突。可是自从十年前搞了一次聚会,已经很久没有再见到同学们了,她还是挺想念的。她说回去与丈夫商量商量。
李梅说:“你一定要回来哦!杨立民从美国都能回来,你那点距离算什么!”
杨立民是高中的学习委员,后来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听说毕业后就去了美国,很多年没有他的音讯。上次十周年聚会就没见他,这次他能回来参加,这让白雪有些难以置信,忙追问李梅:“杨立民真的回来吗?你确定没哄我?”
李梅说:“哄你是小狗,正好今天我们几个班委开个聚会前联络小会,他也在这,要不要给他接电话?”
还没等白雪回答,电话里就传来了一个带着磁性的男声:“喂,谁呀?”
白雪没由来地心跳起来,像多年前那个月色皎洁的夜晚,她在杨立民面前站着的时候,心在“怦怦”直跳。
她定了定神:“我,白雪。”
“你呀!什么会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你现在A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小半年了,在国外混不下去了,准备回来投奔祖国的怀抱,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收留?”
“开玩笑,杨大才子回来报效祖国,哪有不欢迎的。”
“你倒是做个表率呀,能回来吗?”
白雪本来想说有可能回不去,但脱口而出却是:“回,当然得回。”
放下电话,她一个人出神了好久,坐在旁边的同事叫她好几声都没听到。
回到家与丈夫许志远商量了一通,他们决定分开走。1日她回A城参加同学聚会,许志远先带孩子去北京天安门看升国旗仪式,2日白雪再赶到北京与他们会合。
白雪实际并非A城的人,她家是A城附近一个小县城的。因为A城一中是名声在外的重点高中,为了招揽优秀生源,其它县城的学生可以通过考试进到一中的重点班就读。当年她是力斩众多竞争者才考进去的。所以此次回去她需在A城预订酒店,1日晚上住一晚,2日上午再赶往北京。
2.
在准备上飞机之前,杨立民说要去机场接白雪。她说不用,下飞机后自己打车就行。可杨立民执意要去接她。她虽然不好意思,但最后还是拗不过,任凭他去。
飞机准备启飞,空姐叫大家把手机调入飞行模式。开着手机也没什么要事,白雪干脆关了手机。飞机慢慢行驶进入跑道,渐渐机头朝上,最后轰鸣着斜插蓝天。白雪的思绪,也进入飞行模式,飞到了二十年前,飞到了高中时候的校园。
A城的一中是个藏龙卧虎的学校,像白雪初中时学习成绩已是年级拔尖,但在一中只能算是中等偏上。所以白雪羡慕那些学习成绩特别优秀的同学,并对他们另眼相看。开学没多久,白雪就注意到了杨立民。
杨立民是从农村来的学生,是那种长得其貌不扬,但学习却很努力,月考成绩次次名列前三的男生。在青少年时代,男孩子学习好和体育好是一个很大的加分项,而杨立民恰好就在这两方面表现突出。
杨立民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朋友,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埋头学习,学习累了的放松方式就是打篮球。杨立民身材不高,但弹跳性很好,投篮也准。快速运球过人到篮板底附近,再反手上篮的姿势更是练得是炉火纯青。往往为他所在的球队争得不少分值,获得不少掌声,吸引不少眼球。这中间当然也包括异性的目光。尽管如此,并没有看到他对哪个女孩子有特别的青睐。
白雪是县城里的女孩子,家境条件优渥,人长得也是高挑白皙,能歌善舞,一直担任着班里文娱委员的职位。从小到大,她身边围绕着的男生不少,但她却鲜有理会。不知为何,此时的她却注意上了默默努力的杨立民。那时,老师要求学生们自发组成帮扶小组,白雪通过自荐进了杨立民所在小组,杨立民是组长。
记得有一晚,学校在晚自习下课后不巧停了电。如果是在平时,下课后还是有不少同学留在教室学习,但因为停电,大部分的同学都离开了教室。只有少部分的同学尚点着蜡烛在学习。白雪和杨立民就是其中的两个。
当白雪刷完最后一张试卷,正想起身回宿舍时,她才发现教室里只剩下她和杨立民。
而此时的杨立民也正好站起身来,两人同时吹灭自己桌子上的蜡烛,教室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呀!好黑呀!”白雪不禁咕哝了一声。
杨立民看了看窗外,此时窗外也是黑云密布,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里,看不到一丝月光。他又重新点燃了蜡烛。他对白雪说:“路太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白雪没有拒绝。路过操场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把杨立民手上的蜡烛给吹灭了。他正手忙脚乱地想找打火机再点上,但白雪却制止了。她指了指天上皎洁的月亮,说月光也可以看得见。
这时杨立民才注意到,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从云层里爬了出来,像一轮白色的玉盘高挂在天空正中央。月色如水,照在大树上,树影婆娑;照在球场上,到处是一片银白色。
白雪说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圆的月亮了,杨立民说,那要不,咱们就坐下看一会月亮吧。于是俩人来到操场旁边的看台石凳上坐下。
俩人先是谈论着今晚的数学卷子,接着又聊起了学校的生活,还聊到了家里的事情。杨立民说他家里很穷,能来一中读书都是因为他妈妈的苦苦支撑。他说为了不辜负妈妈的期望。他眼里只有学习,除了勇往直前,没有后路可退。
白雪虽然是县城的孩子,家境不错,但她的父母也对她寄予厚望,所以深有同感。那晚,他俩越谈越投机。在准备离开的时候,白雪觉得,月光下的杨立民是那么地挺直伟岸。她突然就有了一丝怦然心动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俩人分手各自回到宿舍后,白雪躺在床上回味了好久好久。第二天太阳再升起来的时候,一切又都回归到了原来的样子。
高中的日子就在学习学习再学习的过程中渡过了。高考的时候,杨立民发挥正常,考取了北京的一所好大学。白雪则考进了她现在所在城市的大学。
刚开始的时候,她与几个同学还有着书信联系,后来渐渐没有了来往。她与杨立民起初也在书信往来中,好感更甚。但因为异地,谁都没有捅破窗户纸。到了大二,俩人的联系不知为何也慢慢淡了下来。后来他出国,然后就断了音讯。她留在上学的城市工作,并在这个城市里遇见了现在的丈夫许志远,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3.
白雪在等着拿行李箱的时候,接到了杨立民的电话,他说已经到接机口了,问白雪出来没有。他还说自己穿一件黑色的休闲皮夹克,问她穿什么样的衣服。白雪说她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黑色的牛仔裤。说完她突然有些莫名的惆怅。是呀,二十年不见,再也不是青春年少的模样,说不定会变得彼此都认不出来了。
拿到行李箱后,出接机口之前,她特意到洗手间里整了整衣服。她还从行李箱中掏出洗面奶,仔仔细细地洗了脸,再用化妆品重新在脸上化了个淡妆。用随身携带的牛角梳梳了好几遍头发,然后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直到看不出一丝瑕疵,这才放心地走去接机口。
出到接机口,白雪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顺着声响,她很快看见了杨立民。
杨立民果然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下半身配一件深蓝色的牛仔裤,身材已没有少年时候的单薄,而是显得更加健硕高大了一些。估计在上大学之后他又长高了。他的头发还是那样的乌黑浓密,眉毛像是一把剑一样,把眼睛衬托得熠熠生辉。只是脸上的轮廓似乎没有以前的硬朗了,毕竟近了不惑之年,还是显出了一丝中年人的迹象。
在还没见面之前,白雪不断地设想着杨立民的模样。她见过有好几位海归的博士,在三十几岁的年纪,头顶上过早地显示出了地中海的雏形。所以她一直在心里祈祷杨立民千万不要像他们一样。聪明但可以不用绝顶。在见到他浓密头发的一刹那,她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随之又为自己莫名的担心觉得有几分好笑,情不自禁地就笑出了声。杨立民问她笑啥。她说见到老同学,高兴呗。
杨立民说她没变,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白雪说,哪能呀,脸上的皱纹都出来了。杨立民说,咱班的大美女,就算是有皱纹,也是成熟的皱纹。有魅力的皱纹。白雪说,不愧是海归人士,说话都跟抹了蜜一样。杨立民哈哈大笑,说真的,你一直是我们班公认的大美女,我们心目中的班花。白雪说,就算过去真是班花,如今也是斑花了吧,黄褐斑的斑。杨立民说哪能呀,过去是班花,现在仍然是货真价实的班花。
俩人像很多久不见面的老朋友一样,自然而然地聊着各自的近况。原来杨立民在美国也已经娶妻生子,这次回国他先打头阵,妻儿尚留在美国。俩人一路聊得热烈,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题。白雪觉得与他在一起,竟然丝毫没有隔了二十年不见的陌生感。他很健谈,跟他谈话很舒服,也很放松。
白雪并没有拿着行李立即去到她在网上订好的酒店,而是直接去了同学聚会现场。聚会分成白天和晚上两场。中午是在一处休闲农庄举行烧烤,下午回到母校一游,接了高中的老师到A城里最豪华的酒店吃饭。因为组委会的合理安排,活动进行得有声有色。老同学相见,大家都很开心。
不知道为何,白雪觉得与杨立民像是从未离开过的朋友,俩人之间存在着非一般的默契。烧烤时他俩在一起,回母校时也一起照了很多合影,吃饭的时候又自然而然地坐在一起。因为高兴,当天晚上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杨立民自告奋勇打车送白雪回下榻的酒店。
夜色已是深浓,车窗外霓虹灯闪烁,把天上将圆未圆的月亮光给比了下去。夜宵摊前仍然三五成群,喝酒行令,大声笑闹,热闹非凡。包厢里不乏成双成对的年轻情侣,静静落座,悄悄私语,脉脉含情。人行道上,流连着肩并肩手牵手的年轻人,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又准备到哪里去。那些更为年轻的女孩子们,人手一杯奶茶,边喝着边聊天,聊到开心的话题则无所顾忌地笑闹着。她们年轻的打扮和充满青春活力的面孔,总让人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
出租车内,司机放着轻柔的音乐。因为白天说了太多的话,多喝了些酒,此时杨立民和白雪都不想再说话。车厢里除了轻柔的音乐,还氤氲着一股慵懒的气息。白雪只觉得酒意上头,心里涌起了千头万绪。她有意无意地把头微微靠在了杨立民的肩膀上。杨立民先是一愣,并没有躲开,任凭白雪的头斜靠着。闻着她如瀑般的秀发散发出来的清香,他脖子直直立着,身子没再动一动。俩人一直就这么静静地靠着,坐着,无声无息,任由舒缓的音乐如流水一般自由自在地在车厢内流淌,倘佯。
车子像一艘船一般平稳地行进在路上,不知不觉就开到了酒店。车子停稳后,杨立民先扶着白雪下了车。等她站定,他又转头付了车钱,随后把行李箱从车后尾箱取了出来。到酒店前台帮着白雪办理入住手续,又帮她把行李箱搬进了房间。
在房间门掩上的一刻,杨立民突然就抱住了白雪,并找到她的嘴唇印了上去。白雪刚开始也是一愣,但很快便迎合着杨立民,俩人热吻了起来。随着杨立民的吻越来越热烈,他的手开始到处游走,眼看着即将撩起白雪的针织衫。白雪脑海中突然浮现了许志远的身影,她像是遭到了电击一般,猛地握住了杨立民的手,把杨立民推开。她嘴里一叠声地说着“对不起”,转身快步走进了卫生间,“呯”地一声关上门。白雪背靠着门闭着眼睛站了一会,一阵头晕目眩袭来,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刚才又在做了什么。等大脑渐渐平静下来,她扭开水龙头,用水龙头的冷水不断地冲着自己的脸。她看着镜子中被水冲湿了的几缕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头前,遮住了微微涨红的脸,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的脸。
被推开的杨立民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墙角的地板上,埋着头沉默了一会。也只是一会的功夫,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于是又站起身来,到电视桌前拿了一瓶矿泉水,“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他看到白雪从卫生间出来,也进去用冷水冲了一下脸。出来后,跟白雪道了一声“晚安”,然后就出门走了。
第二天早上,杨立民说要过来送白雪上飞机。白雪说不用了,此时,她心里想的全是许志远和孩子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