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处:李娟《我的阿勒泰》
而这一路上又没有像样的公路,车厢左右摇晃。又由于车速过慢,这摇晃的幅度被无限拉展开来,像拉展开一截橡皮筋似的,长而紧绷绷的。我晕车,在“慢”中异常清晰地感觉着这种颠簸——根本就是刻骨铭心地感觉着的。
再加上那个热,又闷又热,引擎盖子的烫权当是以毒攻毒,但四面八方紧裹而来的热浪无处可躲。空气不足,一个劲儿地流汗——不,那不是“流汗”,那是在“漏水”,浑身上下到处都在湿答答地漏着,头发一绺一绺的,皮肤绯红滚烫,空气中布满了尘土,脸上黏糊糊的。坐在窗户边的时候,滚烫的风像是固体一般用力地往脸上挤压,火烧火燎。
我则天旋地转,头疼欲裂,喉咙里一阵一阵地泛酸水。必要的时候,就请求司机停车。然后镇静地走下去,走得远远的,找个没人看到的地方再吐——收发自如。这是长期晕车实践中练成的本事。睡眠无非是半清醒状态,清醒状态则挟裹着无边无际的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