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最近看了刘瑜的《观念的水位》，我才知道刀尔登，原来我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位人物的存在。刘瑜对刀尔登的作品赞不绝口，好奇之下，我一口气在微信读书上买了他全部四本作品：《七日谈》、《中国好人》、《不必读书目》、《旧山河》，除了《旧山河》还没有看外，其他的我全部看完。
有人盛赞刀尔登很有鲁迅风采，然而我却以为，他没有，虽然他也同样借着希里花斯国里的奇人怪事来讽刺时事，但是，他的文字却不是咄咄逼人的，不像鲁迅一样，尖刻得让人有些接受不了。
良药确实苦口，可供选择治病的方法有很多，需要的不仅仅是苦口良药，所以，我实在是不喜欢鲁迅式的尖锐，反而更喜欢刀尔登的内涵。
《七日谈》里，在张三出现之前，主角对老何家的鸡一见倾心：老何家里养了一群鸡，又会叫，又会跳，显尔易见，从头到尾都是美味。原谅我一看到鸡，我脑子里出现的句子永远都只会是：公鸡公鸡真美丽，大红冠子花外衣，油亮脖子金黄脚，要比漂亮我第一。这是我小学时上过的课文，因为它顺口好记，这一记就几十年，记成了固化，没法改变。
讲真，一看到刀尔登这个描写，我立刻就喜欢上了他。面对一条充满未知的小路，刀尔登是这样描写的：“可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条路呀！”我说，“看上去很滑……弄不好，咱们以后再也用不着吃晚饭了。”
唉，我所有的肌肉都颤抖了起来，无法抑制。过了许久，我才可以从这段话里找到他隐藏的含义：一些人宁愿赖着不动，也不愿意放弃现在拥有的生活。
这个制度执行了二三十年，效果非常的好，各国的人士，都到我们的首都来参观，说全世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地方，能像希里花斯一样，又整洁又富饶，在大街上，不论朝哪个方向望，都没有碍眼的东西，你能看到的人，都是社会的合格成员，衣着干净，头发梳理的方向都是一样的。——《七日谈》
咦，很眼熟的描述故事方式，我差点以为我在看《一九八四》了，事实上，《七日谈》里的希里花斯国也差不多是《一九八四》的另一个翻版。
《七日谈》是刀尔登作品中的唯一一部小说。很多东西都可以从现代社会中找到影子。这是一本思想相当深的小说，当然如果看浅一点，当成一本幽默小说来看也可以，不过如果这样来看，就会失去很多埋藏得很深的东西：关于人性，关于社会，关于公平，关于历史，等等，几乎包罗万象。
《中国好人》，如果是四平八稳历史类的书看多了的人来看，是会颠覆太多以往的观念的：好人也不是那么好了，坏人也不是那么坏了。在这本书里，我看到刀尔登对传统道德与礼教的深恶痛绝。他这样说：“礼教自己是不杀人的，它只负责劝人甘愿被杀。”
海瑞这一道德家我不想再说什么，但在《中国好人》里，有两位人位却让我深感震惊：一位是唐玄宗时期的张巡。叛军围睢阳，张巡坚守孤城。在坚守孤城的几年里，他从先吃了他的小妾开始，然后再吃了城中的妇女，再吃尽城中的老弱病残幼，吃了三万多人，最后城破时，城中仅剩四百余人，这四百余人里，包括张巡和他的士兵。
写到这里，我必须要停下来做几次深呼吸。在看历史的过程中，看到过很多开城投降的人，除了少数被屠城外，其他的都没有为难普通百姓。然而张巡防守的睢阳，城中百姓全部被守军们用来果腹，他们没有死在叛军的手里，却死在自己人的口中。三万多人成全了张巡的忠，然而三万人生有何罪？
到今，仍有人认为张巡是千古英雄，不应该把“吃人”的事与他的光辉形象结合在一起，因为那是战争：定要将【张巡】和【吃人】紧紧联系在一起，进而探讨“吃人应不应该、正不正义”，实为对这位千古英雄、无双名将的污名化”。此时，再来看看刀尔登这句话：“礼教自己是不杀人的，它只负责劝人甘愿被杀。”
另一位人物，更是饱受文学爱好者的崇拜：他就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韩愈。原谅我一直的思想单纯，我一直以为文如其人，韩愈出色的文采，必须有一个高洁的品性，至少不是言行不一的人。
曾国藩说韩愈“心有所耻，行不能从”——《中国好人》之载不动这许多道：韩愈
比如韩愈没当上史官之前，史学讲得极好，一当上了，全不是那么回事，气得柳宗元大老远地寄信给他提意见：你的志跑哪儿去了？——《中国好人》之载不动这许多道：韩愈
捧韩愈为“文起八代之衰，道济天下之溺”的苏轼读到韩愈的《示儿》，失望地说“所言皆利禄事”。——《中国好人》之载不动这许多道：韩愈
其实，追求功名利禄并没有什么可耻的，但如果一个人一面追求功名利禄，一面又以文字大唱清高之调，就不由人感到恶心了。
其实，早在很久以前，我就意识到，以文看人和以貌取人一样，都是极为不可靠的，可靠的还是看这个人到底做了什么事，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做事，这些都是无法掩盖的事实。
刀尔登的历史研究功力可谓深厚，只是他生性不喜宣扬，所以，他才在众多作家中显得那么名不见经传。如果喜欢多角度看历史的人，《中国好人》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好书。
《不必读书目》一书中，刀尔登从古书中找到了一些他认为可以不用读或者不用多读的书。因为每个人的阅读目的不一样，所以每个人不必读的书很多。比如有人要为了提高修养而读书，比如有人要为了文学爱好而读书，又比如我以教育为目的而读书，若要写一些不必读书单的话，那篇幅可就长得多了。听说当当阅读有七万本不相同的书，哪怕不挑书，穷尽一生，都无法读完，这个不必读书目就更有写的了。所以，这本书如果是对刀尔登有兴趣便读上一读，如果没有兴趣，就可以略过。但这本书里，同样暗藏着很多东西，如果不读上一读，确实有些可惜。
至于《旧山河》一书，我打算过一久再看，好的东西吃多了，也要休息休息消化消化不是？
2018.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