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种花的时候,常常忘记浇水。不是我懒,是蹲在那里看叶子,看着看着,就忘了。
我翻地的时候,也常常停下来。不是因为累,是忽然看见一只蜗牛慢慢爬过土块,就蹲着看它走完那条路。路不长,一个花盆的直径,但它走了很久。我也看了很久。等它终于爬到另一片叶子下面,我才想起来——我本来是要翻地的。
我做手工皂,不是为了用。是为了看那些油和碱水混合的那一刻,颜色慢慢变化,像某种魔法。我把它们倒进模具,等它凝固,脱模,切块,然后搁在架子上。一块一块,整整齐齐,像某种仪式。它们不太好看,有的有气泡,有的颜色不均,但我喜欢它们。我不太舍得用,用了就没了。后来架子上越堆越多,我先生问:“你做的皂自己不用,也不送人,放着干什么?”我想了想,说:“放着好看。”
我研究化妆品,不是为了变美。是为了弄明白那一瓶瓶东西里面到底是什么。甘油、玻尿酸、维生素E、精油——一样一样地配,一样一样地试。试完了,装进小瓶子里,贴上标签,整整齐齐排好。像科学家,又像小孩做手工。我做的那些东西,有些好用,有些不好用。好用的我也没用几次,因为下一批又开始了。
我还画画,画过一阵子。后来不画了,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画着画着就忘了时间,等我抬起头来,天已经黑了。一顿饭没做,该回的消息也没回。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就把画板收起来了。最近我又报了一个丙烯班,公益课,文化馆开的。我不知道能画成什么样,也许画两节课又不画了。但我还是报了,因为那天报名的时候,我忽然很想闻一闻丙烯颜料的味道。
身边的人常常不太理解我。他们觉得我做的事情没有用,没有产出,没有结果。种的花最后枯了,做的皂堆在架子上,画的画半途而废。他们问我:“你做这些到底图什么?”
我答不上来。我好像从来没有一个“图什么”的答案。
我只是做这件事的时候,心里觉得安静。种花的时候,我闻得到土的味道。做皂的时候,我看着油和碱融合的那一瞬间,心里会“啊”一声。画画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我在颜料里面。
他们活着是为了到达某个地方。我活着,是为了在飘的过程中,能看见一些瞬间。那些瞬间不产出任何东西,不转化为任何成果。但它们让我觉得,这一天没有白过。
我在想,如果我来人间一趟,不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只是为了看一看叶子上的蜗牛,闻一闻丙烯颜料的味道,把一块手工皂从模具里轻轻推出来——那会不会也是一种活法?
他们说我飘着,不在当下。可也许我在的那个当下,和他们不在同一个刻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