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春秋8:丝瓜 | 田园风光的标配

奶奶是否种过丝瓜,推测是种过的,因为我有奶奶用黄色的丝瓜花喂蝈蝈的印象。如果种过,应该和扁豆种在了一起,可不知为什么,我能想起架上的扁豆,却怎么也想不起丝瓜了。

1956年,也就是我7岁的时候,又见到了丝瓜,这次看过之后没有再忘,以后再见到,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年因公私合营,父亲从从私营的美利金笔行调到了国营的国光文具店。文具店离我们家很近,我有时就去那儿玩儿。父亲不让我在临街的铺面里晃悠,让我去后院找一个老爷爷。那个院儿不大,只有东边有两间房子,北面是别的院儿房子的后墙,墙下搭了架,架上爬满了植物。老爷爷说顶着宽豆角的是扁豆(这个我认识,奶奶就种了),吊着长形瓜的是丝瓜(看到觉得似曾相识)。丝瓜表皮粗糙多刺,老爷爷说可以吃。

第二年,我们家也在窗前搭了架,种了丝瓜、扁豆,不知种子是否就来自文具店。夏天时,架上开了很好看的黄花,还引来了蜜蜂、蝴蝶。秋天架上也吊下了长形的瓜,表皮也粗糙多刺。瓜长大了,母亲就用它炒菜。丝瓜炒的菜软绵多汁,口感一般。不过它的黄色的花很好看。母亲也知道丝瓜花是蝈蝈的美食,曾给我买过一只蝈蝈,就用丝瓜花喂它,它看上去吃着很香。

秋后,架上的最后一根丝瓜母亲没有摘,留下作了种子。包种子的丝络也没有扔,用来刷碗。

上中学时曾下乡帮社员秋收,发现许多社员院里都种丝瓜,看来这东西挺普通的。

到北京生活后,所住小区的邻居也有种丝瓜的,种得更成规模,花开一大片,蔚为壮观。

不知为什么,一看到丝瓜,我就有在乡下的感觉。黄色的丝瓜花,再配上紫红的扁豆花,我就觉得是农舍的篱笆。看来丝瓜的乡土味儿是太浓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么乡土味儿十足的农家菜,竟然不是中国本土植物。一般认为它原产印度,中国近代园艺科学和园艺教育事业的奠基人之一吴耕民就持这样的观点,他在1957年出版的《中国蔬菜栽培学》中说:“丝瓜原产印度,栽培起源在2000年以前,我国于元时传入,今则南北皆有分布,为夏季主要蔬菜之一。”

现在,人们认为丝瓜传入中国可能要更早一些,宋代就已传入,还有人认为更早,是唐代,但证据不足。

宋代陈景沂在《全芳备祖后集·卷二十五》中就已记载:“丝瓜,一名天罗絮,所在有之。又名布瓜,有苦、甜二种,多生篱落间,开黄花,结实如瓜状,内结成网。”

丝瓜天生就有乡土味儿,传入中国后很快就成了雅士们吟咏田园风光的素材。南宋诗人杜汝能在《丝瓜》一诗中写道:“寂寥篱户入泉声,不见山容亦自清。数日雨晴秋草长,丝瓜沿上瓦墙生。”(见北京大学出版社《全宋诗》67册42023页)。南宋诗人张镃在《漫兴·其二》中写道:“茆舍丝瓜弱蔓堆,漫陂鹎鸭去仍回。开帘正恨诗情少,风卷野香迎面来。”(见北京大学出版社《全宋诗》50册31666页)宋末君瑞的七律《春日田园杂兴》也提到丝瓜:“白粉墙头红杏花,竹枪篱下种丝瓜。”(见北京大学出版社《全宋诗》71册44730页)

关于丝瓜的原产地,也有人认为是印度尼西亚,如1985年出版的《广西农业经济史稿》说:“丝瓜原产印度尼西亚,性喜高温潮湿,两广栽培较普遍。” 2015年法国拉鲁斯出版公司出版的《蔬果大观园》也持原产印度尼西亚的观点。但这种看法不是主流看法。

植物的拉丁学名有时能体现原产地,但丝瓜的拉丁学名是张冠李戴。丝瓜是葫芦科丝瓜属植物,它的拉丁学名是Luffa aegyptiaca,种加词aegyptiaca的意思是“埃及的”,之所以出现这个问题,是因为欧洲的植物学家最早从埃及引进的丝瓜,他们误把埃及当成了原产地。

关于丝瓜名字的由来,李时珍做过解释:“此瓜老则筋丝罗织,故有罗、丝之名。”

但在广州,丝瓜被称为“水瓜”(瓜囊可作洗涤工具,故名),“丝瓜”之名留给了广东丝瓜Luffa acutangula。广东丝瓜,别名“棱角丝瓜”,特点是“茎稍粗壮,具明显的棱角”。大概是广东人怕张冠李戴,就给正宗丝瓜又起了个新名,这反而张冠李戴了。

关于丝瓜的功用,《中国植物志》说:“果为夏季蔬菜,成熟时里面的网状纤维称丝瓜络,可代替海绵用作洗刷灶具及家具;还可供药用,有清凉、利尿、活血、通经,解毒之效。”《中华本草》说它全身是宝,果实是中药丝瓜,成熟果实的维管束是中药丝瓜络,种子是中药丝瓜子,果皮是中药丝瓜皮,瓜蒂是中药丝瓜蒂,花儿是中药丝瓜花,叶子是中药丝瓜叶,茎是中药丝瓜藤,茎中液汁是中药天罗水,根是中药丝瓜根。


(最后两张是丝瓜与广东丝瓜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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