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
牟宗三将这一章推举为“道家智慧方向的全部纲维”。
理解此章有两个纬度：宇宙节律；修养境界。
️下面从修养境界谈谈。
1.心性状态的恢复
心灵原本空明宁静，只是被私欲和外界扰动所遮蔽，因此必须做“致虚守静”的工夫来恢复其清明。在这个脉络里，“归根复命”是心灵拨开遮蔽、回归其本然清明状态的过程，侧重于心性状态的恢复。
2.一虚明，一切虚明
当人通过“致虚守静”的工夫，将心智造作与欲念彻底消解后，呈现出的那个虚灵、不躁动的心境，就是“静”。此心是道心，无限心。
主观心境一静，人将不再将时空范畴、功利欲求、概念分别，这些投射给物，万物不再是“被给予”，不再是“被我所用，被我规定”地去观照，不再是“为我之物”，不再被欲望和概念扭曲之物，万物在观照中呈现出的样子就变了。
玩物各自回归其自身的虚静本性，回归到“物之在其自己”的状态，它们在虚静观照中如其所是地安住于自身，“自安其位”，恢复各自本有的“正命”，所谓“万物各在其位、各适其性、各遂其生、各正其正，各安其性，各得其所（这就是庄子逍遥、齐物境界的底色）让万物自生、自正、自定。
与之相反，若主体心境浮动躁动，万物便“不自得”，被范畴和欲望层层覆盖，无法呈现其自身。
所以，天地万物的归根复命，本质上是在主体“无为”的虚静中，万物自己归向自己——只不过这个“自己”，只有在主体不再以造作之心去干涉时，才得以显露出来。
比如看一棵树
躁动/造作心境下：
功利欲求：你看到的是“这棵树能做什么木材”“值多少钱”“能不能砍了用”。
概念分别：你立刻把它归类为“松科”“乔木”“有用/无用”“好看/难看”。
时空范畴：你把它固定为“院子东边那棵、三米高、去年种的”，把它对象化为一个被测量的东西。
这时，树不是“在其自己”的树，而是被你的欲望、知识和测量框架投射出来的“现象”：它作为“资源”“标本”“景观”出现。
虚静心境下：
树的枝叶、光影、生长节律自然呈现，它不被缩减为“木材”或“标签”。
比如看一座山
躁动时：
“这山能不能开发旅游？”
“这山叫什么名字？属于哪个山脉？海拔多少？”
“它挡不挡路？有没有矿？”
山被功利和概念层层覆盖。
虚静时：
山只是山。
比如听雨声
躁动时：
“下雨真烦，耽误我出门。”
“这雨量多少毫米？对庄稼有没有好处？”
“雨声像什么？能不能写首诗？”
雨声被烦躁、知识和审美造作层层包裹。
虚静时：
雨声只是雨声。
比如看一个人
躁动时：
“他对我有没有用？”
“他是什么身份、什么阶层、什么学历？”
“他过去做过什么，将来会不会威胁我？”
你看到的是标签、用处、威胁、期待，不是这个人本身。
虚静时：
这个人有自己的性情、处境和尊严。
这就是一心静，万物各遂其生，各安其性，各得其所，回归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