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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声渐渐密了,打在厨房的玻璃窗上,出现一片朦胧的水汽。母亲就在这片朦胧里,不紧不慢地理着一把青菜。水龙头滴着水,和着雨的节奏。我站在一旁看她——她微微佝偻的背,花白的鬓角,还有那双布满细纹却依然灵巧的手。
这双手,曾经在无数个清晨为我系好红领巾;在深夜里摸过我发烫的额头;在送别时,久久地挥动,直到长途汽车转过山弯,看不见了。
“站着做什么?过来帮我把豆角摘了。”母亲头也不抬地说。
我搬个小凳子坐在她旁边。豆角翠绿翠绿的,轻轻一掰,“啪”的一声,清脆利落。母亲开始絮絮地说起隔壁李阿姨家的孙子考上了好大学,说父亲最近迷上了养兰花,说村口那棵桂花树今年花开得特别香。
这些话,她在电话里都说过。可此刻听着,却觉得格外安心。雨声,摘菜声,母亲温软的乡音——这些平常得几乎要被忽略的声音,原来才是生活最坚实又鲜亮的底色。
想起年少时,总嫌这些话琐碎,急着挣脱。要去远方,要看更大的世界,觉得亲情是一种温柔的束缚。如今走过许多路,见过许多人,在异乡的深夜独自面对过生活的刁难,才渐渐明白——世界再大,大不过母亲灶台上熬的那锅粥;风景再美,美不过父亲在夕阳里等我的身影。
“你爸知道你回来,一早就去市场买鱼了。”母亲忽然说,“说是要给你做他最拿手的红烧鱼。”
我心里一颤。父亲是不善表达的人,他的爱都藏在行动里——藏在削好的水果里,在修好的电器里,在一次次车站的接送里。而我们,总是太容易把这样的好当作理所当然,把最耐心的样子留给外人,把最烦躁的脾气留给最亲的人。
雨渐渐小了,阳光从云隙里漏出来,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父亲提着菜回来了,裤脚还沾着水渍。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却只淡淡地说:“回来了。”
厨房里响起锅铲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鱼的香味慢慢飘出来。这寻常的人间烟火,此刻却让我眼眶发热。
所谓亲情,大概就是这般了——它不在惊天动地的誓言里,而在这一粥一饭的寻常里;不在贵重华丽的礼物里,而在那双缠着胶带的老花镜里;不在刻意的表达里,而在父亲冒雨买回的一条鱼里,在母亲永远记得你爱吃的菜里。
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总把陪伴推到“下次”、“以后”。却不知,父母的白发不会等你,他们的腰身会在你不经意间更弯一些。所谓珍惜,不过是抓住每一个当下——陪母亲摘一次菜,听父亲讲讲他养的花,在他们絮叨时耐心地应一声。
黄昏时分,雨完全停了。西边的天空烧起绚烂的晚霞。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那条红烧鱼摆在正中,冒着热气。父亲小心地把最肥美的鱼肚夹到我碗里——这个动作,他做了三十多年。
“吃吧。”他说。
我点点头,夹起一块鱼肉。鲜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的刹那,忽然懂得:这世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远方的风景,而是此刻围坐的这盏灯火,这桌饭菜,这两个渐渐老去却依然深爱着你的人。
趁还来得及,常回家看看吧。陪他们吃很多很多顿饭,说很多很多句话,把这些寻常的日子,过成生命里最不寻常的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