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瑞德走了。在他苦等十二年深爱十二年的斯嘉丽,终于发现自己真正需要真正爱着的男人正是白瑞德的时候。
那一夜,梅兰妮死了。与其说是斯嘉丽不能承受她把儿子和老公全部托付给自己的遗愿,毋宁说,是她在艾希礼的悲痛欲绝中,终于明白,她从少女时代起一直苦苦爱着的艾希礼,甚至在十二橡树的烤肉夜宴上一心只想同他私奔的艾希礼,之后为他赌气闪婚生子又为他再嫁生女魂牵梦萦的艾希礼,并不爱她。优雅浪漫忧郁温和的艾希礼,自始至终,爱的都是温柔贤淑其貌不扬的梅兰妮。
备受打击几乎窒息晕厥的斯嘉丽,强作镇定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梅兰妮和艾希礼的家,她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奔跑在战后重生的亚特兰大的夜雾里,多少羞惭多少委屈,多少屈辱多少悔意……从少年初遇到现在,塔拉改变了,内战结束了,斯嘉丽,从一个锦衣玉食倾国倾城两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小姐,变成了一个忍饥挨饿四处觅食下田摘棉路边捡芋亲驾破车赶猪喂鸡的女汉子。为了艾希礼,她答应照顾身体虚弱马上生产的梅兰妮,照顾他们日后的弱孩子;为了艾希礼,她甘愿忍受一切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痛苦们,拼命干活,干活,干活,累得嫩脸变糙颜,累得纤腰几欲断……为了艾希礼,她不顾道德和廉耻,抢来自己的妹夫弗兰克,她只想让战争归来满身疲惫的艾希礼好好活下去!为了艾希礼,她把冒着全城人的讥笑苦心经营起来的锯木厂交给他打理……斯嘉丽,为了自己认为的好爱人,抛弃了所有的教养和尊严,失去了所有的朋友和亲人!
可是,艾希礼并不爱他。待她真正明白这一点,十二年过去了。
迷雾狂奔的那一夜,斯嘉丽在泪眼朦胧中想起了白瑞德。那个每每在自己落难时总能及时出现,愿意迎着全世界的嘲笑走向她,愿意把所有的财富给予她,愿意带她游世界住华庭穿靓衣品美食的白瑞德,他高大帅气,睿智多金,他不畏流俗幽默风趣,世界上好像没有一个问题会难倒他,更为重要的是,全世界没有一个男人能像他那样做个超级好奶爸——他是多么宠爱他和斯嘉丽的小邦妮呀。
那一夜,被忧伤和耻辱紧紧包裹的斯嘉丽,已经精疲力尽。可是那一夜,她始终在奔跑,她要回家去,她要告诉白瑞德,亲爱的,我爱你,我是多么需要你,我要给你生一群像邦妮一样让人羡慕的漂亮小孩子!
可是,痛失爱女之后的白瑞德,迅速憔悴和衰老。他安静地坐在豪华客厅的椅子里,看着灯光下疲惫至极的斯嘉丽,今生第一次,不再为所动。他说,亲爱的,我懂你。从十二橡树那天遇到你我就一直在等你。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你一直固执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现在,我累了。我已经决定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透透气,也许是英格兰,也许是法兰西。
不爱唤醒爱。本想洗心革面的斯嘉丽,已是肝肠寸断的斯嘉丽,身陷孤独绝望的斯嘉丽,多想能够回过去……可是,白瑞德去意已决,她只有涕泪交流追悔已莫及。漫漫人生是多么不可思议,待到一贯被爱的终于懂爱时,一贯的爱出者却不想再给予。我们智慧英勇的白船长,他真的要去了。
读完一部《飘》,想到许多事。茫茫人海本有缘,却因不懂成陌路。默默合上书,莞尔只想善待眼前人,同时希望斯嘉丽回到塔拉去,在天宽地阔的宁静中,在安好祥和的阳光里,慢慢梳理往事,慢慢忏悔生息,最终能够等回,她的真命好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