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买了一个睡眠代驾。
广告说，戴上这个手环，你睡觉的时候，手环会接管你的睡眠。它监测你的脑电波，在你进入深睡的时候，把梦境录下来，转成数据，上传到云端。你醒来以后可以在手机上回放自己的梦。想梦见什么，还能提前设定。想要星空就选星空，想要海边就选海边。广告语写得很漂亮：“把夜晚交给科技，把梦留给自己。”
我买了一个，当晚就戴上了。设定了森林，带溪流的那种。躺下的时候有点兴奋，像小时候春游前一夜。手环贴着皮肤，温温的，没什么感觉。过了一会儿，手腕上轻轻震了一下，提示已经进入睡眠引导模式。
那天晚上我确实做了梦。早上醒来，打开手机，手环已经把我的梦转成了一段三分钟的视频。画面很清晰，一片松树林，阳光从树冠间漏下来，地上有松针和苔藓。远处有水声，我往前走，看见一条小溪，水很清，溪底的石头是青灰色的。画面里没有我，只有这片风景，像一台无人机在树林里慢慢地飞。
我把视频看了两遍。很美，很安静。但看完以后，心里有点空。
那个梦，跟平时做的梦不一样。平时做梦，梦里是乱糟糟的，有认识的人、有奇怪的对话、有莫名其妙的情节。醒来以后不一定记得，但那种感觉是实在的，跟你的白天连着，是你自己的。但这个梦太干净了，像是别人替你做的，或者像一段风景宣传片。它好看，但跟我不发生关系。我没有在里面遇见任何人，没有跟谁说话，没有跑，没有笑，没有害怕。我只是路过了一片森林，然后走了。
我把手环摘了，放回盒子里。第二天晚上没有戴。做了一个乱糟糟的梦，梦见在赶火车，找不到站台，急得满头汗。醒来以后倒是笑了一下——这才是我的梦，狼狈、慌张、不讲道理。它不属于科技，也不属于任何公司。它只是我的，乱得真实，碎得扎实。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还没亮透。我翻了个身，又睡了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