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起床了。”
睡梦里,我先听见杨的声音,接着才一点点被拉回现实。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梦里的影子,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像是刚从别的世界被拽回来。
“这是哪儿?”我睁开眼,脱口就问。
“大理啊。”杨看着我,反倒有些困惑。
“大海这是睡糊涂了。”荣在旁边笑我。
我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人一旦在路上待久了,早晨醒来的那几秒,常常会分不清自己到底睡在哪座城里。
还没等我们完全洗漱完,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是我,张功。”
我过去把门打开。那时荣还在洗脸,杨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你们今天怎么安排?”张功站在门口,照旧很客气。
“本来想着就在古城附近转转。”杨回答。
“那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喜洲古镇玩一天?”张功顺势发出邀请。
“那当然好啊。”荣一听就来了精神,“我们正愁今天去哪儿呢。”
“那晚上还住这里吗?”我下意识问了一句。对那时的我们来说,去哪儿玩固然重要,可晚上睡哪儿同样是大事。
“可以先问问前台,喜洲那边有没有店、有没有房。”荣很快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等我整理好,荣已经先下楼去打听过了。喜洲那边刚好有一家青年旅社,可以去碰碰运气。这样一来,我们也就不用背着一身行李逛古镇。只是对方说得很明白,那边床位不多,得尽早过去,不然不会替我们留。
“没事,我们倒不一定非住青旅不可。”艾老师听完后笑着说,“对我们来说,住哪儿不是最重要的。真要没有房,我们也可以试试别的住法。”
就这样,我们一行人一道出了门。只是这次没打算再靠双脚慢慢走过去。毕竟从大理过去,真徒步走也得三四个小时,时间全耗在路上,古镇就看不了多少了。于是我们改朝汽车站那边走,准备找去喜洲方向的车。
路上忽然冒出一个陌生人,朝我们问:
“要去喜洲古镇吗?”
“不去。”我几乎是本能地回绝了他。
大家见我回得这么快,也都没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那人见我们没有兴趣,也就悻悻离开了。
“你是不是怕他是骗子?”杨后来低声问我。
“那当然。”我想也没想就承认了,“上次从昆明到大理那趟车,已经把我们坑得够惨了。现在一碰见这种半路上来搭话的人,我心里就先犯嘀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艾老师在旁边轻声接了一句,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替我找个台阶。
等到了公交站,我才发现这里其实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拼车”。只是和之前那种杂乱的路边拉客不同,这里的车都是由车站工作人员统一组织的,车也正规一些,多半是那种南京依维柯式的中巴。我们赶过去时,刚好有一个老年旅行团也在等,再加上我们几个人,人数差不多正好能拼出一辆车。
说起来,古镇我们一路上也见过不少,可每一个古镇的气质都不一样。真正走进喜洲以后,我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热闹,而是一种难得的安静和舒服。
和大理古城相比,这里的人流明显少得多。街道不算宽,却干净,楼房和院落也有一种白族地方建筑特有的味道。走在里面,感受到的不是那种被商业推着走的热闹,而是更缓慢一点、更沉下去一点的生活感。毕竟这里是白族文化的重要发源地,许多屋舍、门楼和街巷,都还保留着明显的地方风貌。
“欢喜之洲。”
我看见一堵围墙上写着这四个字,字很大,像是随手写上去的,又像是这个地方在用自己的方式介绍自己。
“我们先去坐小火车,看麦田,再去逛转角楼。”荣显然是提前做了功课,这会儿安排得头头是道。
“还是你细心。”艾老师笑着夸他。
后来我们坐上那种叮叮当当的复古小火车。车厢不大,速度也不快,晃晃悠悠地从一大片绿油油的麦田边上经过。那一刻眼前的景色,真有点像电影里才会有的欧洲乡村: 麦田、村路、农人、天空、白云,一样样铺展开来,彼此之间没有谁抢谁,反倒和谐得出奇。
若不是亲眼见过,我大概不会相信,原来一片田地也能把人的心安抚成那样。前几天心里那种紧张、匮乏、不安,像是忽然都被这片开阔的绿色一点点吸走了。
麦田间还有不少人在慢慢走着,拍照、打卡、说笑、停留。比起那些急着留影的人,我反而更喜欢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看日光落在麦穗上,看风从田里穿过去,看人群脸上的轻松和喜悦,看大自然和人之间那种不需要解释的和谐。这样的美,有时候真不是靠几句话能说明白的。
“其实我们应该下来走走,慢慢看这麦田。”杨望着窗外,忽然说道。
“行啦,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荣立刻回了他一句。
小火车那一段走完以后,我们又重新回到了古镇街道上。后来艾老师他们说,想去体验一下喜洲扎染,要和我们暂时分开一阵子。直到这时候我才想起,刚才小火车的票其实也是他们替我们买的。原本我们自己是没打算坐的,一来觉得有点贵,二来也觉得能省则省。可艾老师买票时,几乎没给我们犹豫的机会,顺手就把我们的票一并买了。
这样的照顾,说多了容易显得矫情,可真落在路上,却总让人心里发暖。我们只好把这份人情默默记在心里,想着以后总要找机会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