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鹏是我的田径队队友,我是短跑,他是长跑。
他跑长跑有天然的优势——个子高,尤其那双腿,出奇地长。跑起来的时候,步幅大得离谱,我们在一旁看着,总觉得他像一只迈着长腿在田埂上赶路的鸡。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高脚鸡”这个外号就黏在他身上了,从县业余体校一直叫到了地区业余体校。
别看他在跑道上撒得开,生活中的陈鹏却是个胆小的孩子。话不多,做事规矩,甚至有点怕出风头。但老天似乎格外偏爱这种乖巧的孩子,给了他一副好成绩。高二那年,他一鸣惊人,考上了上海交大。
那时候我们就觉得,这小子的人生算是开了挂了。
后来,他大学毕业分回了西南交大当老师。从县城体校的泥跑道,到大学的讲台,这条轨迹在我们那帮只知道傻跑的小伙伴眼里,已经是人生的赢家了。
但陈鹏的“赢”还不止于此。
他娶了个特别漂亮的太太,还是个建筑设计师,听说赚钱的本事比他还大。那阵子我们聊起他,都说这家伙算是“躺赢”了——老婆漂亮能干,自己工作体面安稳,人生简直没有需要奋斗的理由。
或许正是因为这日子太顺了,顺得没有一点硌脚的石子,陈鹏那股藏在胆小外表下的聪明劲儿,便没了用武之地。他没往学问的深井里再挖一锹,而是把满腔的才智,都倾注在了麻将桌上。
那双腿,本该跑得更远的;那颗聪明的脑袋,本该去拿国务院津贴的。可他一头扎进了四方城里,摸牌、吃碰、胡牌,在噼里啪啦的声响里,消磨掉了一个科学家本该波澜壮阔的人生。
他的人生没有输,只是被麻将“截了胡”。我的朋友旺秀才丹告诉我,成佛的法门有四万八千种,谁能说麻将不是其中的一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