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自己当一个正常的读者
——《沁园春.雪》教后反思
王桂香
这份教后反思,写出来已经是上课的近十天之后,中间一直没有停止反思,从沮丧到苦思不解到“仿佛若有光”,“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今天方有“豁然开朗”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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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读了几篇名师教学课例。
王君执教的《苏州园林》,宁鸿彬执教的《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横渡长江》,肖培东执教的《皇帝的新装》,薛法根执教的《真理诞生于100个问好号之后》,包括之前阅读的支玉恒的《我们只有一个地球》,若放在一起读完,你会发现:无一不是根据文本体式确定教学内容的。引导学生的阅读取向,引导掌握阅读方法。用王荣生教授的话:用读诗歌的方法教诗歌,用读小说的方法教小说,用读新闻的方法教新闻……总之,教学生如何读。
这个问题,真的得老师首先明白,才能教得明白,学生才学得明白。
备课过程中,确定好“教什么”之后,就面临“怎么教”,主问题的设计就显得非常重要了。一个问题的抛出,看似简单,其实备课时经过反复的推敲,才能在课堂上收到“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效果,激起一片又一片思维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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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理解不难,在备课上课时做到,并不容易。这就是知易行难吧。
回到我那节《沁园春.雪》的授课。按照怀特海的浪漫-精确-综合节奏理论,我在备课时将课堂分三个阶段:
(一)浪漫阶段,即熟悉诗歌阶段:
字词过关,听写,矫正。
朗读诗歌,多种形式朗读三遍。
(二)精确阶段,即品析鉴赏诗歌阶段:
读上片,赏析“雪景”。出示主问题:你最欣赏的诗句是?
读下片,品味“豪情”。出示老师置换过个别词语的“下片”,先让学生读,让学生发现与原诗的不同,主问题:能否这样置换词语?为什么?设计意图是让学生在比较中体会作者积极乐观自信的革命豪情。
(三)综合阶段,仿写下片,习作分享。设计意图是唤起对学习的自信对班级的热爱,激发创作诗歌的热情。
课堂上,第一个阶段,浪漫诵读诗歌没问题,学生喜欢这样形式多样的朗读,而师生分段朗读,也是在以老师的朗读感染、带动学生的朗读。
第二阶段的读下片品味“豪情”也很顺利,通过比较,学生读出了作者对历代帝王的惋惜,今朝“风流人物”的自信乐观。
第三个阶段,我抛出下水诗歌,学生边读边读忍不住笑,里面嵌入了各科老师的名字。学生的仿写也很出彩,唯一遗憾的是不能展示更多。现在反思,其实可以在课后将更多优秀的仿写诗歌集中起来,展示在板报上面,不是更能激发学生写诗的兴趣?
课堂的艰涩出现在第二阶段对上片的赏析上。我设计的主问题是:你最欣赏的语句是什么,说说理由。课堂气氛变得沉默,不是同学们在积极思考,而是怯于发言。勉强有几个学生主动举手。课后我想:是不是我问的问题太笼统,没有指点给他们赏析的抓手,比如从写景的广度、动静、虚实等方面来赏析?我是直接让学生赏析,而学生习惯于接受来自教师或资料上的赏析,是不是被这个问题吓住了?
那么,换一个问题如何?怎么问才能引发学生思考打开学生的思路呢?上完这节公开课,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连续几天没有答案。
上周去郑州参加“国培计划乡村教师工作坊坊主培训”,培训期间突然想到,是否可以这样问:作者笔下的北国雪景,与我们这里的雪景有什么不同?
设想学生的回答:北国雪景更大广阔,景物不同,有静有动……教师可以顺势引导关注大与小,动与静,虚与实,这样没有刻意赏析,却能够完成赏析,也能够教给学生写景的角度。
当时为这样的灵感突至激动不已,不过以为是“妙手而得之”,直到这两天读王荣生《依据文本体式确定教学内容》,才明白我为什么会想出这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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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荣生教授在文中设想了两个情境:
假如你现在正远离家乡在外地,在花好月圆的夜晚,你独自漫步在校园,由于思乡心切,你不知不觉想起一首李白的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你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沉浸在李白的诗境和诗意当中,感动不已。这时候,突然背后出现了一位语文老师对你说:“请问,这首诗哪些是写实的句子?哪些是想象的句子?它们各起了什么作用?”你当时会是什么感受?
也就是说,从来没有人这样阅读诗歌。然后,你从外面回到屋里,诗兴勃发,开始写诗,摊开纸,提笔之际,你想:“我第一句要写实,第二句写想象,第三逐步进入”,似乎也没有人这样写诗歌。
阅读诗歌不是这种方式,写作诗歌更不是这种方式。那么,我们在教什么东西呢?我们在教的东西合适么?
王荣生教授一针见血地指出语文教师在备课时,往往以一种很特殊的阅读取向,采用一种很特殊的阅读方法(语文教师备课),而这正是过去进行阅读教学时,教学内容大范围、长时期、集体性地出现问题的根由。所以王荣生说,语文老师拿起课文时,最好先不要把自己语文教师,首先当一个读者,去阅读去理解去感受。
我离开教室离开课堂去读《沁园春·雪》,丢掉语文教师身份,觉得北国雪景与我们中原雪景很不相同,这就是我的直接阅读感受,很自然地调动起日常的生活体验来对比阅读诗歌内容带来的体验,这才是正常读者的阅读体验。从我和学生共同的阅读体验出发来设计问题,学生自然会对比会思考。
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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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荣生教授这篇文章里还有几句话,对语文教师备课不无启发:
阅读,是某种特殊体式的具体文本的阅读。在备课时,教师的文本解读,要依据这种体式的特性。合适的文本解读,有两个特征:第一,阅读取向常态,也就是像正常人(具有较高阅读能力的人)那样来读一个作品。第二,阅读方法要契合这种文章体式本身所要求的。这种体式的文章要读什么,读哪些地方呢?要合法,要有理据。
好的阅读教学,往往基于合适的文本解读;不那么好的阅读教学,其原因往往是不顾文本体式,采用了不当的解读方式、阅读方法。比如散文,不管是什么体式的散文,不少教师都采用“整体感知”、“重点段分析”、“词语揣摩”的模式,这样的“文本解读”方式,不出问题才是怪事。
要依据文章体式来解读来确定教学内容;备课时,先把自己当一个“正常人”(不是以备课的语文教师身份)来阅读来解读;通过各种书籍的阅读提升文本解读能力……这大概就是苏霍姆林斯基笔下的一个老师所说的,用一辈子备课。
对这节课的反思暂告一段落,对自己备课上课的修炼,一直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