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小美急急忙忙赶往省城,邻居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要不要帮忙,小美说没事儿,就是去省城看看女儿小爱。小爱醒过来了,母亲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姐姐刘纯下楼买点儿吃的。刚走出急诊科,迎面走来一行熟悉的身影,那不是三伯一家吗?他们怎么也在这儿?兴许是小爱的事走漏了风声,他们来看望小爱?刚想上去打个招呼,只见他们神情紧张,脚步匆忙的跟着两个医生去了另一个科室,上面写着“肿瘤科”。刘纯心里觉得不妙,三伯家有人生病了!刘纯并未跟过去,她想跟母亲核实是否将小爱的事告诉了别人,然后再将刚才看到三伯一家的事告诉母亲。
母亲说她出门的时候只有隔壁的邻居看到,她并未告诉任何人小爱的事。刘纯将刚才看到三伯一家的事告诉了母亲,母亲听后脸上泛起阵阵涟漪,莫不是三嫂病情加重了?前段时间家族里的大嫂去世了,三哥和三嫂忙前忙后的张罗着大嫂的丧事,当时三嫂脸色不太好,许是没休息好。当时一大家子几十上百人,像无头苍蝇,乱了阵脚。大哥私心重,二哥憨厚,四哥奸猾,五弟踏实却走得早,六弟乖戾,大姐、二妹三妹自从老父亲去世后,因为一些原因没再与兄弟们来往,除了六弟与他们保持密切的联系,其他兄弟对着三个姐妹嗤之以鼻,避而不谈。只有三哥三嫂说话做事有分寸,处事周到,待人友善,人际关系好,平时没少招来大哥和六弟的嫉妒挤兑。现在家族出了事情,也只有三哥三嫂能把事情安排妥当,大事小物全靠他们考虑周旋,这也几乎让他们累倒。
忙完了大嫂的后事没多久,三哥三嫂的儿子要结婚,他们又忙碌了一阵子,三嫂心里高兴,但是气色不大好,肚子时不时隐隐作痛,她心想忙完儿子的婚事后再去医院检查。忙完了婚事她肚子没再疼,心想休息好了就调整过来了,也没再注意。过了几个月,陪儿媳妇儿去产检,三嫂心想来都来到了医院,不如顺便检查一下,心里放心些,今后还要抱大孙孙呢!这一查,三哥一家的天都塌了,三嫂的宫颈癌复发了,中晚期,必须手术和化疗。
三嫂在二十年前就做过一个宫颈癌手术,当时发现得早,捡回来一条命。谁也没想到,这术后的二十年里,傲娇却也无知的三嫂,竟一次也没去复查过,即使在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还忍着痛为家事奔忙。作为家人的三哥也有很大责任,儿子女儿当时也还小,不知道要复查身体,加上后来他们文化程度也不高,所以没有术后定期复查的意识,眼睁睁看着这出悲剧的发生。当听说要做手术要化疗,三嫂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一生长发飘飘的三嫂,不想变成花光家里积蓄的丑光头,她想体面的离开这个世界。但是儿子舍不得母亲,他决心砸锅卖铁也要让母亲手术,能活多久算多久。三嫂含泪答应,她还要抱孙孙呢,怎能轻易放弃。术后她戴上了假发帽,化疗忌口让本就偏瘦的她形同枯槁,走路佝偻缓慢,完全变了个模样,只有开口说话时的音容笑貌,还是她以前的样子。
一想到三嫂的病情,再想到刘向荣走后三嫂对小爱母女几人的关照,小美痛恨又惋惜,为何好人不长命。小美叮嘱刘纯,别过问太多,最好别去打扰添乱,先各自照顾好病人,等到出院后再去探望。刘纯望向母亲,她疲惫的眼里充满忧伤,如深潭不见底。命运多舛,从懵懂的孩童到中年妇女,小美眼睁睁看着至亲至友接连离开却无能为力,她豁然通透。以前总是要求女儿们要多么多么努力的出人头地,导致她们负债累累,跑偏了方向,差点搭上性命。如今想来,生命渺小如尘埃飞扬,人生短暂如蜉蝣过场,今后只求儿孙健康,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