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在《史记》中有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说的是人性的基本。马克思也讲到：“人们奋斗所争取的一切，都同他们的利益有关。”所以说得花时间研究和我们切身利益相关的问题，人心所向，实乃刚需。在人工智能兴起的2023年以后，我为诸君奉上了“AI世界三部曲”（即《5000天后的世界》《读懂元宇宙》《无人驾驶》）。在2024年A股回暖以后，我集中讲了“投资三部曲”（即《投资最重要的事》《钱的智慧》《财富自由之路》），想帮小白树立正确的投资理念和应对系统，这都是想讨论和我们切身利益相关的话题。
时至今日，股市已经成了茶余饭后，微信、抖音、快手的热点话题。勤劳的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地反应过来，现在好像有了牛市的味道。那么我们就有必要现在根据牛市的现象，进一步做点研究，因为这和我们的切身利益直接相关。
我花了不少的时间，才找到这本《牛市简史》。这本书研究的是中国牛市的特点，切中我们的问题。本书的作者是新财富团队，这个团队也是金牛奖的最佳分析师组成的。金牛奖类似于中国金融业的奥斯卡，是国内评价基金、券商最权威的奖项之一。有点巧合的是，我也拿过六次金牛奖，所以我很熟悉本书的内容，它就是基金经理日常工作中阅读的报告组成，外部人也可以借此来了解基金经理的决策信息来源。
这本书想帮大家回答，能不能够对变化莫测的中国股市建立正确的理解框架。A股的牛市有没有规律可言呢？那其实是有的。最简洁有力的办法就是去做复盘，复盘A股三十年来的阴晴圆缺、成坏住空，复盘牛熊背后的经济政策、制度考量，复盘强势股票的因缘际会、兴衰枯荣。在自然科学领域里面，做研究是通过做实验，去分析、推断。但是在社会科学领域，你是没有实验室的，向历史去学习，把前人的教训变成你自己的经验，这是社会科学基本的研究方式。
有些人是很怀疑A股的，觉得这里很难赚钱，觉得是不是不如美股？我在本讲后面会反复提到——任何人的任何观点，在更高维度的市场面前都不重要。尤其不可取的是把过去的事情线性外推，然后看着后视镜开车。
我们的分析框架，首先要把观点和事实分开。第一，A股比美股的年纪小太多，它在发展中间有问题，换句话来讲，也就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第二，A股能够成为全球市值排名第二的市场，肯定是有内在的理由的。A股不是没有牛市，只是波动很大，“过山车”有点多。
证监会在近年来多次强调，要“增强资本市场的内在稳定性”。所以我们现在要观察，A股出现慢牛的可能是不是比以前要多一点。
即便是不炒股的书友，也可以嗑点瓜子，观赏人性最精彩的连续剧。实际上，所有的现代人都无法回避和股票的联系。你用的各种产品，例如电商、手机、通信网络，都是上市公司的买卖。您的福利、社保和资本市场直接相关。股市就像一头大象的屁股，你往任何一个方向扔一块石头，都会打到它。所以最大胆的行动，也是最审慎的行为，就是要理解金融的运行方式，并善于加入其中。
古罗马哲人西塞罗曾经说过：“如果一个人不知道他出生前发生了什么事，那么他在生活中就像一个无知的孩童。”同样，一个股民如果不了解股市之前发生过的事，就容易被当作长得快的菜苗。中国股市用了整整三十年，经历过了五轮以上的大牛市和大熊市，就是在为今天的我们提供最宝贵的研究财富。
本书研究的主要任务，是力争找出每次大牛市中间那些最重要的驱动事件，分辨轻重。本书想搞清楚，在每次大牛市发生以前，经济的基本面是什么样？货币流动性是在变多还是变少？政策那个时候主要在干吗？投资者那个时候主要在想啥？由此来描绘历次大牛市的发展轨迹，找出超额收益和风险因素的来源，从而为我们应对和把握下一次的大牛市提供依据。
你能看到多远的过去，就能看到多远的未来。
一、影响股票价格的三大基本因素
咱们先弱弱地问一句，什么叫作牛市？体感上来说，如果整个股市持续、大幅地上涨，这就是牛市。本书立了一个客观的标准，就是上涨的时间超过了九个月，股票指数翻倍。以这个标准为限，在A股的历史上，有五次这样的大牛市。
第一次是发生在1991年到1993年，当时A股刚刚诞生，指数就涨了七倍以上。
第二次是1999年到2001年，有一半的股票有翻倍以上的涨幅。
第三次是2005年到2007年，有九成的股票至少翻倍，涨幅的中位数是385%。
第四次是2008年到2009年，有84%的股票至少翻倍。
第五次是2013年到2015年，有九成的股票至少翻倍，创业板涨幅的中位数是378%。
牛市的涨幅这么大，要是每次牛市都赶上了，那现在起码是财务自由，煎饼果子可以吃一套，拿一套。那复盘的方法就是我们要训练自己，如果回到每次牛市还没有启动的时候，重点看哪些因素可以更好地作出判断。要知道，影响股票价格的因素有千百万，但是我在这里帮大家做好提炼，从大的维度上来看，可以归结为“三碗面”，就像人是离不开碳水的，股市能否为你干活，离不开这“三碗面”。
第一碗就是“基本面”，比如，企业的盈利状况如何，经济是繁荣还是萧条。
第二碗是“政策面”，政策会影响股票的发行、人们对风险的偏好、利率的高低，方方面面。
第三碗是“资金面”，流入股市的钱是变多了还是变少了？水位的高低直接影响股价。
本书回顾的这五次大牛市里，有两次经济是处于上行，有两次经济是下行的，还有一次是经济V型反转。也就是说经济差完全可以有牛市。从货币政策上来看，有三次是处于降息周期，有两次还处于升息周期。就是说，单看货币政策的话，可能回收流动性（当市场中的货币投放量过多时，央行通过提高存款准备金率和利率回收一部分货币，以避免出现严重的通货膨胀）也会有牛市。
这里面最重要的是资金面，更准确地说是股市的资金面。牛市一定是流入这个市场的钱越来越多，才会出现的。
五次牛市行情的起点，A股的情绪都是处于极度低迷的状态。估值（对一项资产，如股票、公司的内在价值的估算，用于判断其当前价格是否合理）和换手率（衡量资产交易活跃度的指标，反映在一定时间内，市场中该资产被买卖的频率）位于历史的相对低位。说明一下，本讲书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一些股票用语，不熟悉的同学可以学会去问人工智能，或者看视频里的名词解释。请注意，主动地搜索其实就是最好的学习。为了保持连贯性，后面我就不把各个名词停顿解释了。
当A股从低迷走向火热，逐步走向沸腾的时候，估值和换手率就会来到阶段高点。在顶部的时候，估值和换手率有时候会变成底部的两到三倍。绝大多数人都悲观的时候，才是牛市的起点，而所有人都很乐观的时候，牛市的终点就不远了。这正表现了中国古人的智慧：物极必反，贵上极反贱，贱下极反贵，是最朴素的辩证观念的体现。
二、第一次牛市：资本市场探索期的尝试
咱们现在就从A股的第一次牛市说起。现在可以坐上机器猫的时光机，咱们回到1991年。彼时上交所、深交所刚刚成立，中国资本市场刚刚诞生，如同婴儿一般开始探索。市场刚成立，涌入的资金自然是多过已经发行的股票的。你到上交所一看，只有八个股票在交易，就是俗称的“老八股”（指首批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的八只股票，包括上海申华电工联合公司、上海豫园旅游商城股份有限公司等）。你再到深圳一瞅，只有五个股票挂牌，就是深发展、深万科等。于是给点阳光它就灿烂，1991年到1992年5月份，上证就涨了十二倍。怎么会涨这么多呢？因为这个盘子太小了。
1992年，改革开放进一步推动。“三碗面”之一的政策面开始行动，随即放开了涨跌停限制。你知道之前的限制幅度是多少吗？是每天涨跌停幅度不能超过1%，后来还下调到不能超过0.5%。这个交易制度一旦从压制走向放松，市场就像白糖变成了棉花糖，一下就暴涨开来。涨跌停限制一取消，上证指数当天就翻了一倍。
因为年代久远，1990年初的股市和现在的市场特征已然不可比，也不能生搬硬套。但是可以参考的，就是监管层调控资本市场的初体验，形成了后来延续至今的一系列章法。这里面很多都是标准动作，比如说，在市场低迷的时候，监管层就会减少新股发行速度，就是减少融资，减少资金流出的压力，还会下调印花税（证券交易印花税是从普通印花税发展而来的行为税，对股票交易成交金额征收）；而到市场很亢奋的时候，监管就会加快发行新股，允许巨额融资或者上调印花税。你看这些行为，就可以知道监管的态度，还可以借此来判断股市位置的高低。
所以看长一点，最好的投资是来自最差的时候，因为这时候政策面是要呵护的。而最差的投资，是来自最好的时候，因为这时候政策面必然要降温了。古人说：“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就是说人性是短视的，容易追涨杀跌。但是下一句是，“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说实话，监管层做的主要是“天道”，抑强扶弱，雪中送炭，这在报纸上叫作“逆周期调节”。比如说1990年市场火热，深圳就连续上调了印花税。1991年市场到了低点，深圳把印花税减半。
在1992年市场上涨以后，发行的股票数量就逐月地增加。刚开始发新股票的时候，市场是当作利好，因为已经上市的都炒得很贵了，股票数量又太少，那新来的股票发行价低，就会被爆炒。而新股发行实行的是抽签制度，那个时候，中签就意味着包赚不赔，肯定发财。所以历史上，打新股一度是中国股市喜闻乐见的“抢红包”行为。
在1992年8月的时候，听说深圳要发新股了，全国的股民闻风而动，南下深圳。火车票价格都炒到平时的十倍以上，酒店全部爆满，卖抽签表的网点堵得水泄不通。有一张著名的照片，就是每个人都是死死地去抱住前面的人，不让别人插队，誓死捍卫想象中即将暴富的机会。要是有一个阿拉伯土豪来到深圳考察，上了出租车以后说：“师傅，把我拉到你们深圳消费最高的地方。”司机听了以后就会一脚油门，把这个土豪送到深交所。
电视剧《繁花》也讲了上海打新股的狂热故事。但是剧中描绘的麒麟会这些主力，其实和我们今天提到的国家的政策面、整体的资金面相比，就是小舢板和大航母的区别。看电视，咱们就看胡歌的神仙颜值就够了。
我经常说，理解最重要的市场动向，要学会去看公开信息。比如说，1993年经济过热，居民消费价格指数（即CPI，是度量一定时期内居民消费商品和服务价格水平总体变动情况的相对数，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通货膨胀或紧缩的程度）飙升到18%，国家就出台了抑制过热的宏观紧缩政策。因为各国的央行都有天然责任，通胀明显是必须去管的。
于是，中国央行两次上调了利率，时任总理朱镕基开会的主题也是整顿金融秩序。那么咱们学习用“三碗面”来分析市场的同学可以说一说，现在是属于政策面踩油门还是踩刹车呢？资金面是在放松还是在收紧呢？股市的回答：牛市结束，从一千点跌到了1993年的最低三百二十五点。天之道，从未缺席。
极度的熊市以后，监管层第二次救市，证监会宣布暂停新股发行，发布了所谓“三大利好”，然后市场就立刻反弹。这都是第一次牛市以后的故事了。
小结一下，第一次牛市是1991年到1993年。从监管到股民，大家都是第一次吃螃蟹，制度、经验都不完善。用“三碗面”来说，企业的基本面体现的作用不明显，政策面如上文所言，影响很巨大。而资金面和政策面如影随形，直接决定了潮起潮落。我们要体会到，别看中国市场真的是起起伏伏，螺旋式地发展，其实这个系统，它干活和兜底的能力是很强的，它的制度保障是非常强健的。
三、第二次牛市：准备充分，才能从容不迫
咱们现在去看第二头牛，这就是1999年启动的大牛市。话说中国经济经过了1996年、1997年的快速发展，到了1998年，又遇到了新的挑战。外部是东南亚金融危机，俄罗斯债务危机，外需不足，经济就等于少了一条腿，而内部遇到了百年一遇的大洪水，经济增速到1998年开始下台阶。经济增速放缓，增速下台阶，落到老百姓身上的话，具体是什么样呢？可以参考电视剧《漫长的季节》，电影《钢的琴》。时代的一粒灰落到普通人的头上，真的有时候比山大。下岗大潮的时候，吃饭都是问题。大家知道，那个时候中国银行业坏账的数字也在大幅地上升。
这个时候监管也不是没有作为，也在连续地在降息。但是全球都出现经济危机，什么办法能够力挽狂澜呢？中国的监管层是有智慧的。1999年是什么时候？扭头一看，美国正在进入互联网革命，纳斯达克走向了科技牛。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题我不会做，但是可以学。
3月份，中国证监会首次提出，可以在沪深交易所设立科技企业板块，4月份朱镕基总理参观纳斯达克。要知道领导的动向都不是随意的，这个参观是在点我们吗？
我们分析的框架是“三碗面”。基本面，这时候经济并不好，但是牛市完全可以在经济不好的时候启动。我可以告诉大家，美国的牛市也有一半的情况是在经济很差的时候启动的。经济学家吴敬琏曾经说过：“市场上出现了经济疲软，股市猛涨的情况。”这就好像在农村，农忙的时候大家都没空，都在埋头干活，只有等到没有农活了，大家才会聚到一起，热热闹闹地打牌。
再看政策面、资金面，有没有大幅改善呢？到了5月16日，国务院批准证监会上报六条建议：改革股票发行体制，保险资金入市，逐步解决证券公司合法融资渠道，允许部分券商发行融资债券，扩大证券投资基金试点。如果要回到当时，各位，有小学以上文化程度的同学就要能够读懂政策面了。所有的政策箭头都在指向一个方向：找钱入市。问渠那得浪花起，为有源头活水来。中国股市上，著名的五·一九行情（指1999年5月19日启动的中国股市的一波凌厉飙升走势）就此展开。
为什么我们前面要分析这么多？因为事前理解充分，你的准备才会从容不迫。你等到高铁都已经启动了，然后再往上面跳，这个就不够优雅了。就像有人现在经常问，最近这个涨得最好，我能追吗？
当时，上证指数旱地拔葱，在一个半月的时间里面，连续上涨了68%。后来很少有指数，还有这么陡峭的上涨了。五·一九变成了一个著名的代号，一说老股民都知道，这个就代表“政策牛”的光芒。因为经济没有那么快地改善，很多股票是参考美国互联网的热点而炒作，甚至发明了新的话术，叫作“市梦率”，就是梦想有多大，市值就可以有多大。股价其实如同小狗，基本面如同主人，小狗一下跑得太快，基本面跟不上，股价就出现了折返回落。
所以后来，市场经过了几个月的调整，到2000年以后，政策才开始真正起效。2000年3月，保险资金入市的比例从5%上调到10%，社保基金成立，为市场引入了机构投资者。请问，这是哪碗面上桌了？非常直接的资金面。
当你了解了这段历史背景以后，再对照我们现在的情况。2025年1月，中国证监会、财政部会同央行联合发布了《关于推动中长期资金入市工作的实施方案》，其中就提到了国有保险公司投资A股未来三年要增加30%，建立机构长周期考核机制。是不是你以史为鉴，就可以理解过去牛市的催动音？是不是你以史为鉴，就可以发现支持过去牛市的标准动作，在我们今天也是会重现的？所以回顾牛市，是可以帮我们赚钱的。我们现在就会更加容易理解2025年市场行情的来龙去脉了。历史是不会简单重复，但总会踩着相似的韵脚。
回到2000年，中国加入了世界贸易组织，发电量、企业盈利开始复苏，国内生产总值“保八”（指确保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增速不低于8%）成功，经济也同步进入了复苏周期，这个时候，基本面也跟上了。“三碗面”面面俱到，支持股市走出了两年的牛市行情。单2000年一年，上证指数就涨了52%。
当时A股还不到十岁，它还是个孩子，发展和不规范是一体两面的，只要我们张嘴吃饭，就难免会吃到细菌。市场上涨以后，各路资金就开始兴风作浪，比较多的就是操纵股价，用资金吃进大部分的股票，锁定筹码，然后拉升股价，吸引不明真相的群众去跟风，最后高位出货，这个就是所谓的坐庄。就好比你进了一个两百人的微信群，你以为大家都在那儿互动聊天呢，其实除了你一个人，其他的人都是客服和托。
到了后来，随着《证券法》的实施，监管法规完善，这种野蛮的做庄方式已经离开了历史舞台。但是回到2000年，亿安科技这个股票，它的庄家用了六百三十个账户，控制了85%的流通盘，就跟那个微信群一样，股价完全被操纵了。七十天的时间里面，股价就从二十六块涨到了一百二十六。当时它就去讲新能源、网络通信，把今天还在流行的高科技概念，已经都讲了一遍了。后来证监会启动调查，它的股价又跌去了90%，一地鸡毛。
还有银广夏，“发明”了六十亿的大订单，说是德国要购买它的干姜提取液。蓝田股份讲的故事是，一只鸭子一年能下三百个鸭蛋，一个鸭蛋的净利润是四毛钱，所以养一只鸭子的利润等于两台彩电，养鸭场肯定好于彩电股。这些故事，都是以不明觉厉的暴涨为开端，以最后法律的严惩为结束。
讲这些魔幻的真实的案例，是向我们展示人性的复杂。你看，很多编剧写不出好的故事，因为他们没有像我们这样认真地读历史。在股市里面，到处都是精彩的剧本杀。
残暴的欢愉，终将以残暴收场。
当然市场也不是只有妖魔鬼怪。随着住房制度改革等一系列改革措施，商品房、私家车开始慢慢走入千家万户，解决老百姓衣食住行的很多好企业开始茁壮成长。后来很多长盛不衰的蓝筹股（指在证券市场上占有重要支配性地位，经营业绩优良且稳定增长，红利丰厚的公司股票），比如说家电龙头、地产龙头、汽车龙头，开始为投资人创造良好的回报。而且到现在为止，这些龙头股累计的涨幅其实都非常巨大，这也符合价值投资的大道。
总的来说，随着市场持续走牛了两年，大部分的股票都经过了充分地炒作，整个估值，市盈率（简称PE，衡量的是股价和公司盈利的关系，例如某股票股价十元，公司每年每股赚一元，意味着按这个盈利速度，十年能收回买股票的钱）从底部到顶部已经上升了一倍多，小盘股尤其是鸡犬升天。最后，到2001年6月，大新闻来了，证监会宣布国有股减持暂行办法出台。减持就是卖股票，请问对资金面是动力还是压力呢？卖股票就是资金分流，正和本轮牛市启动的时候是增加了资金入市一样，首尾呼应。于是市场大跌，这一轮牛市的行情宣告结束。
小结一下，当整个股市都大幅、充分地上涨过，比如说整个市场的市盈率都到了六十倍以上，这个时候什么基本面也很难支持太贵的估值，风险肯定是大于机会的。政策面也会想要去踩刹车，也就是压倒骆驼的稻草，它必然会出现。每个泡沫都有一根针在等待。
当时的股民绝大部分是没有我们今天这种分析理解的，我妈当时是一个普通的职工，中午她都没休息，去跟着别人炒股，还好没有把我家的家底赔掉。所以如果不理解“三碗面”影响千百万人的主观行为和连锁反应，简单地去看一些个别的信息，这是片面的。所有的人其实都在盲人摸象，因为股市的复杂程度超过个人的神识。
后来，这一次市场的熊市就持续了很长时间，有三年多，人气涣散，成交低迷。在最差的时候，我见过有个股票，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一股成交。因为中国股市在发展中，它有不成熟的时候，涨得快，跌得也猛。熊市如果还不知道风险控制，比如说甚至还去买了垃圾股，他就会武松进去，肉松出来；巴菲特进去，霍比特出来；地球进去，也是乒乓球出来。
四、第三次牛市：历史性的上证指数6124点高峰
实际上熊市就像是冬天，也不是说就该躺平了，恰恰是一种孕育准备，等待春雷的时候。熊市其实是价值投资的大好时间。
咱们讲《芒格之道》的时候分析过巴菲特买中石油的例子。他就是在这个时候买入了中国的股票。时间不是药，药在时间里。公募基金基于基本面的投资方式在这一轮熊市里开始崭露头角，我也是在这个时候加入的基金行业。
到了2005年，证监会发布《关于上市公司股权分置改革试点的通知》，著名的股改开始了。那个时候，大家都跌麻了，看到什么消息都当成是利空，6月6号的时候股市一路下跌，到了最低998点，到了后来大家才反应过来，这是解救中国四年熊市的“大礼包”。很多人都是只擅长就已经发生的事大肆渲染，在市场最悲观的时候就开始说A股崩溃论、推倒重来论，其实这些悲观的舆论开始流行，一般都说明大众预期在悲观的角度达成一致了，该卖的都卖了，底部恰恰就不远了。
中国股市的第三次大牛市就在这个最绝望的时候准备出场。这第三只牛，就是2005年到2007年的牛市，是涨幅最大的一次。在中国，能够称得上“改革”二字的政策，那是相当有分量的，这不是随便能够叫的。这个股权分置改革就是想解决引发上一轮熊市的国有股减持问题。因为中国股市建立以后搞了双轨制，大股东持有的股票最初是不能减持的，也就是说交易权利不是一步到位的，被称“为同股不同权”。当时，上市企业的股东里，大股东多数是国有股，所以，2001年说国有股准备卖了，那市场觉得抛盘岂不是很大？自然三魂丢了七魄。股市本来当时就涨了很多，泡沫不少，于是就一泻千里。
经过这一轮熊市，监管层想彻底地解决这个流通权利割裂的问题。证监会就创造性地设计出了股权分置改革。能不能有一个办法让大股东、小股东都受益呢？你好，我好，大家好，改革才能够推进。方法就是大股东去和小股东协商，你要让出多少利益给小股东来获得流通权。比如说你有十股，就送给小股东三股，有三分之二的小股东投票同意通过，你就可以获得流通权了。想获得利益，就要先出让利益。
所以市场的短期走势往往是非理性的。一开始大家把这样的改革利好当作了利空，熊市的惯性思维很强大。但是市场慢慢就发现，小股东确实多拿到利益了，而大股东获得了流通权，他的利益和股民开始一致，他也会想着把好资产放到上市公司来，做大市值，大家都受益，兵合一处，将打一家。
短短两年内，A股就走出了历史上至今未能超越的大牛市。上证指数从2005年探底998点以后，一路直奔2007年的6124点，整整翻了六倍。上市公司的总市值从三点二万亿涨到了二十八万亿，涨幅接近800%。
从“三碗面”来说，政策面已经如上之介绍，殚精竭虑地友好了。2004年，“国九条”发布（指2004年1月31日，国务院发布了《关于推进资本市场改革开放和稳定发展的若干意见》，将发展资本市场提升到国家战略任务的高度，提出了九个方面的纲领性意见），史无前例地提到要保护投资者，尤其是社会公众投资者的利益。
而基本面还要更好。中国经济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以后迅猛发展，2005年贸易顺差比2004年翻了两番，2006年、2007年继续以50%的速度猛增。顺差是什么？就是中国人从外国那里赚的钱。外循环流畅，而内循环更加丝滑。基建、地产、制造业“三驾马车”都在发力，工业化、城镇化进入了红利期。这段时间是中国历史上，中国经济增长最好的时期。2005年到2007年，每年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速都在10%以上，大家的信心也都高涨。
咱们再说资金面，虽然在这个时候，央行进行了八次加息，十三次提高了存款准备金率，这些属于收缩性的货币政策。但是你要从全局来看，是因为出口太好了，经济太好了，不但贸易顺差带来了资金，人民币升值，经济活跃，也引发资金流入。就好比你家里做饭越来越清淡，是因为外面大鱼大肉吃得越来越多。
我记得2005年，有一天我去开一个研讨会，一个中国台湾人主讲，他就反复给我们说，在本币升值的预期下，股市一定会有大牛市。他们在中国台湾经历过这个阶段，日本、韩国都经历过同样的过程，他们是过来人，所以到这时候就特别看好大陆。这个逻辑过程就是，经济好会带动人民币升值，就必然会带动资金流入和股市走强。
随着大盘一路上涨，“泡沫论”的讨论开始出现了。比如说2007年1月，经济学家谢国忠、成思危都说警惕股市泡沫，投资家罗杰斯说中国市场处于歇斯底里的状态。
咱们讲历史是为了鉴古知今，咱们现在经常会在网上看到各种观点、各种预测，那么该怎么去听呢？这里可以听一下，一个经过多年被市场蹂躏的老基金经理的见解。我就意识到，股市是千千万人用成百上亿的资金真实表达自己观点的集合。它的相关因素之浩瀚，因果关联之复杂，远远超过某大师、某专家的个人判断。这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事。因为股市的高点是用钱交易出来的，不是专家拍出来的。所有人在市场面前要做预测，都是盲人摸象。你摸的部分是没错，但是谁也不可能摸到全局，因为全局正在被千千万人的观点创造出来。
保持谦卑的心态，承认我们都看得不远，留出判断的余地和预案。就像我在《钱的智慧》里讲的：有一个应对不同气候变化的系统更为合适。
回到2007年，股市没有在大V（拥有大量粉丝的公众人物）看空的位置停下脚步，接连攀升。小盘股尤其出现了明显的泡沫。到了5月30日晚上，财政部突然宣布上调印花税，从千分之一上调到千分之三。这显然是反映监管层态度强烈的转变。市场就随后大跌三天。但是当时中国经济的基本面太强了，股市的资金面也太强了，不是踩一次刹车你就能够停下飞驰的高铁。
后来监管层又加快了基金的发行速度，以基金为代表的机构资金推升了蓝筹股的上涨。而同时，前期大涨过的小盘股就原地踏步。这就是股市里常说的二八分化，就是两成股票上涨，八成的股票都不涨，甚至下跌。这种结构性牛市在市场规模变大以后会经常出现。
眼看牛市刹不住车，人们都习惯从近期的感受开始线性外推。在牛市高点，我发现是有一个普遍现象的，就是人们不再按部就班地上调预期了。比如说以前是3200点，我就展望3400点，3400点就会看到3600点。但是到了高点，人们反而会喊出一个很狂热，跳跃很大的目标。当时已经涨到6000点了，人们开始喊出那个特别乐观的口号：黄金一万点，死了都不卖。
这就是他们没有听我们讲的《投资最重要的事》里面说的：坚持用今天的事件推测未来，是对投资活动最大的危害。当最后一个看空的人都受不了了，都开始买入的时候，哪里还有新的买入力量呢？买入如果不能够大过卖出，那么股价是该涨还是该跌呢？
行到最高处，便是下山时。市场到了6124点以后，到现在过去了十八年，还远远没有回去。实际上，在股市走牛以后，上市公司一点没有闲着，融资屡创新高。2006年6月份，在牛市中途的时候首次公开募股（IPO，即公司第一次向公众发售股票）才重启，后面的融资就越来越快，多个巨无霸接力上市。工行首发募资四百六十六亿元，中石油首发募资六百六十八亿元，中国神华首发募资六百六十六亿元，建行首发募资五百八十一亿。市场越涨的时候，融资越多，这就是政策面的降温行为。因为资金流出了，这也算是牛市结束的原因之一。
到了2007年底，经济实在是太热了，央行就宣布，把稳健的货币政策改为紧缩的货币政策。不了解的朋友可以注意，这种文字改变，那是一字千钧的。这就意味着流动性肯定要紧缩，影响股市最重要的资金面已经被抽掉了桌子腿。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华尔街也爆发了百年一遇的金融危机。牛市不再继续，而且迅速露出了熊掌。
小结一下，这轮牛市是难得的“三碗面”都很强。经济基本面繁荣，资金面外汇流入强劲，政策面股权分置改革旧貌换了新颜，再加上之前的熊市调整很充分，所以走出了波澜壮阔的标准的大牛市行情。
五、第四次牛市：把握牛市，需要复盘内在规律
大跌之后必有大涨，暴涨之后必有暴跌。到了2008年，美国的金融海啸已经是惊涛拍岸，巨浪滔天。我讲过《史上最伟大的交易》里，就说了这一段精彩的往事。美国有个“老登”——贝尔斯登破产了。美国还有个“大兄弟”——雷曼兄弟破产了。
与此同时，中国的熊市也超级惨烈，一年就跌去了72%。新手“死”于追高，老手“死”于抄底。在下跌的时候，有人抄到地板价，没有想到下面还有地下室；抄到了地下室，没想到下面还有地窖；抄到了地窖，没想到下面还有地狱；到了地狱，没想到地狱是有十八层。
如果不学习价值投资，积累丰富的经验，普通人对于股价的高点和低点是没有判断概念的。到了最后，A股止跌只能是需要三点了。哪三点呢？下午三点，因为三点以后交易所就收盘了。
各国央行立刻采取了宽松的货币政策和积极的财政政策。美国连续十次下调了利率，从5.25%降到了0.25%，开始实行量化宽松，就是美联储印钱购买资产，印钱来提供流动性，虚空造血。
那么请问，如果说在暴跌之后，股价处于很低的位置，这时候央行大放水，会出现什么情况呢？掏了三块钱来听这本书的朋友们，这里就是你该有回报的地方了。这时候，不管过去有多么血腥和惨烈，都容易出现牛市。可以把股市比喻为一个鱼塘，如果说这个鱼塘的水浅，见底了，而鱼塘主人也非常着急，他也希望水多，鱼多起来，他加大放水，那请问这时候水位是该上涨还是下跌呢？
咱们之前已经领教过三次牛市的政策措施，现在玩一个小的问答。假如你是2009年初的管理层，除了给货币放水，你还会出台哪些措施来巩固资本市场，也就是修复鱼塘？
2009年初，咱们鱼塘的管理者可没闲着，管理者降低印花税，汇金公司增持股票，放开融资融券，央行大幅增加贷款。2009年上半年，贷款总额同比增加了两倍。这些都是在增加资金面的力量，也就是提升水位。首次公开募股前期也暂停了。还有若干的产业振兴规划，十大扩内需、促经济政策，鼓励地方发行债券，这些都是在改善鱼塘的营养和生态。这些因素共同汇聚成了逆转基本面的力量。
所以，在一揽子的货币和财政刺激下，流动性异常宽裕。其实当时，刚经过2008年大熊市，大家是非常担忧前景的，没有人会想到后面居然又会来牛市。但是用“三碗面”的分析框架，你会发现，这时候政策面、资金面都是强烈的绿灯，而基本面是可以不同步或者说滞后的。所以你是不是可以积极地行动，决策的依据是非常客观的，是有理有据的。
要强调的是，大起大落的中国股市其实是价值投资者大有可为的地方。在2008年底的熊市低点，A股的平均市盈率降到了十四倍，这个数字就低于1994年、1996年、2005年等历史重要低点，比它们那时候还要低。破净股（指股票的每股市场价格低于其每股净资产价格的股票）达到了二百一十七家，也超过了2005年，那也是上一次熊市最低点的水平。
2008年，A股的总市值已经缩水了62%，但是国内生产总值还增长了9%。按照《投资最重要的事》里面霍华德逆向投资的原则，显而易见，这时候是该加大投资的好时机。
这就是第四只牛——2009年中国股市的大牛市。还记得2009年初，总理的名言吗？信心比黄金更重要。这里说的信心，不是说要盲目自信，而是说你要相信中央全力以赴的政策。A股，领先全球，强劲反弹。九个月的时间里面，指数就上涨了一倍。
那些2008年跌幅巨大的股票，到了2009年，后队变前队，成了涨幅领先。主要原因是受政策刺激，影响很大，比如说像有色、地产、煤炭、汽车等等。当时中国经济还是个“壮小伙”，地产、基建、外贸都方兴未艾。金融海啸算是一个疾病，那吃了猛药以后，立刻又可以起床干活了。
大起大落，也不是随机的命运。理解了“三碗面”，可以抓住牛熊转化的契机。回头来看，第一次牛市是1992年，第二次是1999年，第三次2006年，似乎每隔六到七年都会有一次大的牛市循环。核心原因是中国经济没有停止成长的脚步，虽然在暴涨之后会出现暴跌，但是用总市值衡量的中枢重心是不断上移的。
六、第五次牛市：慎用杠杆，理解风险控制
到了2013年，中国经济从全面增长开始进入结构转型，创业板这时候就率先发动了。第五轮大牛市到来了。
用“三碗面”来复盘一下当时牛市诞生的环境。在2009年，传统行业的投资高速增长。当时中国的煤炭、水泥、钢铁等重工业品的产量不但是世界第一，而且占了全球接近一半，那成长空间就没了，而且出现了产能过剩，国内生产总值开始“破八”，指数也出现下台阶。有个段子讲，策略首席说：“三千点以上，市场没有阻力。”股民说：“没有阻力，怎么最近跌这么惨呢？”后来发现首席是个南方人，他不会卷舌音，他说的是“三千点以上，市场没有主力”。
实际上，到了2012年底，市场已经跌到了2000点了。那东方不亮就要西方亮，政策面上来说，开始支持那些更有前途、空间更大的产业，支持经济转型、科技发展，例如4G牌照发放，就带动了整个通信产业链繁荣，同时发布了《上市公司重大资产重组管理办法》，鼓励产业进行并购重组，进行转型、腾笼换鸟。
从基本面来看，科技产业的发展开始加速。苹果的智能手机这个时候发布，引发了整个智能手机的革命。而硬件成熟以后，自然软件开始繁荣，手机游戏和当时的很多互联网应用开始出现，移动互联网的元年到来了。
资金面上来说，上涨板块的资金流入就等于下跌板块的资金流出，视为结构性行情。张三能够进步，是因为李四成了燃料。2013年，创业板的上涨对应着上证综指的下跌，也叫作跷跷板行情。
到了2014年，随着经济压力增大，“破七”都有可能了，“央妈”彻底放松了资金面的油门，从定向宽松走向了全面宽松。从2014年11月份到2016年初，央行有四次下调了准备金率，六次下调了存贷款利率。资金面的充裕会带来什么结果呢？通过历史复盘，我们已经熟悉了。
2014年，沪深三百指数就开始走牛，到年底的时候，券商股连续涨停。当时的段子我还记得，说丈母娘挑女婿就问：“小伙你有房吗？”小伙说“没有”。“那你有车吗？”“没有。”丈母娘扭头都要走了，小伙慢慢地说：“我有券商股。”丈母娘立刻说：“那可太有了。”
2015年新年以后，媒体喊出了那句名言：4000点才是牛市的起点。有些没有节操的上市公司就纷纷投靠“互联网+”这些当时的热点。一家公司叫多伦股份，股价一直都不动，它后来改名叫“匹凸匹”，股价三天就翻倍了。到现在，我看股价跌掉了90%。还有一家知名的餐厅湘鄂情，改名叫中科云网，然后股价连续六个涨停。
赚钱效应来了，产业资本、个人资金就纷纷入市。更重要的是，当时市场有两大“弹药库”，一个叫作“两融”，就是用融资、融券的渠道可以借钱炒股；第二个叫场外配资，就是用没有官方批准的渠道也可以借钱炒股。那这是怎么做到的呢？因为“互联网+”在炒股上面率先实现了，信息技术公司开发了叫作伞形信托（指同一个信托产品之中包含两种或两种以上不同类别的子信托，投资者可根据投资偏好自由选择其中一种或几种进行组合投资）的产品。
简单说，就是个人可以通过互联网平台借钱炒股。关键是“两融”的杠杆是有官方监管的，是不能超过一比一的，而场外配资没有监管，杠杆有一比三的、一比五的，到后来还出现了一比十，甚至一比二十。市场上一度有过上万家配资公司，这就是资金面对“杠杆牛”的重大支持。
在一比十的杠杆下，这个股票如果涨10%，你就翻倍了，赚钱是奇快的。但是盈亏同源，杠杆是无比锋利的双刃剑，只要跌10%，你的本金就没了。所以我们要理解风险控制，首先要强调慎用杠杆，尤其是千万不能用高杠杆和经不起波动的脆弱杠杆。
但是回到2015年那个时候，大部分人都是看到短期的暴涨，就预期会有更大的暴涨，都想着到股市里面来抢钱。杠杆资金火上浇油，股票的涨停也是瞠目结舌。到2015年6月初的时候，市场每天成交额都高达两万亿，等于每天都要交易掉占中国国内生产总值2%的资产。这合理吗？
卖房炒股、辞职炒股屡见不鲜了。心中没有田，只有庄和闲。某券商的研究报告题目甚至叫作《侠之大者，为国接盘》。上市公司东方通信说：“我们没有5G的相关业务。”股民说：“闭嘴，你有。”沧州明珠说：“宁德入股公司的传闻不实。”股民说：“你说没有就没有吗？你了解你自己吗？”“杠杆牛”已经到了影响实业资金，影响大家专心上班的地步，这就触碰到了监管可以容忍的底线，触碰到了常识的边界。每个泡沫都有一根针在等着它。
6月以后，监管层就开始稽查场外配资，也就是杠杆资金入市的渠道要被严查，而且还要退出。资金面、政策面就立刻转折。暴涨之后最怕就是釜底抽薪，上楼抽梯。大逃杀发生了。之后的两个月，一共发生了十七次千股跌停，血流成河，手断、脚断。甚至有一天的时候，有一千只股票都选择主动停牌，因为开盘就是跌停。残暴的欢愉必将以残暴结束，“杠杆牛”就变成了股灾。管理层只能开展救市，代表国家的中央汇金公司大举入市，买入了上万亿的资金，市场才初步地企稳。后来又经过了两次的股灾——8月份的汇率贬值股灾和2016年1月份的熔断股灾，才把这个“杠杆牛”的泡沫基本出清。
很多新股民都是看到股票涨了，媒体报道了才开始关注股市，想到理财。本书强调的是把握牛市，请复盘它内在的运行规律。不要人云亦云，不要用你的兴趣来挑战别人的专业。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当你沉下心来，复盘了《牛市简史》里面五次大牛市的春夏秋冬，你会对牛市运行的理解更为丰富立体。相比于那些没有读过《牛市简史》的股民，你开始具有某种相对优势。
七、总结
我在《投资最重要的事》里面讲过，赚钱的前提就是你一定要具有某种优势。这里的优势就包括你知道这“三碗面”影响重大，别人还以为“三碗面”就是碳水。
第一碗，基本面。重要的经济指标是在增长还是下滑？可以看居民消费价格指数、生产者价格指数、税收、大宗商品价格、贸易数据，这在本书里都有提到。总之，你是要看经济是在走强还是走弱。有工作阅历的朋友其实都会有自己的看法。
第二碗，政策面。要看货币政策、财政政策、关系股市的资本市场政策，看政策是在强调监管还是更强调发展？
第三碗，资金面。直接看资金的走向，股市相对于其他板块，比如说债券、房市、实业，它的吸引力是高了还是低了？利率是在走高还是走低？赚钱效应是在变多还是变少？资金入市的管道是在变粗还是变细？这些对股市都有影响。
互联网上是不缺少信息的，稀缺的是理解重大信息的能力。比如说，2025年4月7日，美国掀起了新一轮的贸易战，引发了全球的股市大跌。那怎么分析呢？关税要大幅增加，首先就是想影响我们的经济基本面。但是再看4月8日，中国央行明确表示支持中央汇金公司加大对股票指数基金的增持力度，必要时提供充分再贷款，确保资本市场平稳运行。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就通知调整保险资金进入股市的监管比例，增强对资本市场的支持。你对照“三碗面”的菜单，这时候就可以读懂在上什么菜了吧。
牛市，就是在人人悲观的时候诞生，在怀疑反复中成长，在乐观弥漫的时候成熟，在人人狂热的时候结束。需要注意，中国股市是发展中的市场，过去的波动巨大，有人会晕车，有人会下车。但是时代是在进步的，中国的股市过去两年，它的年度性的分红和回购都已经大过融资了，也就是这个水池的流入开始大过流出了。
无论是牛市熊市，我们都要做好风险防范。因为能赚多少钱也不重要，能够留下多少钱才重要。请记住诺亚的原则，重要的是建造方舟，而不是预测风暴。我常在户外徒步，无论天气好坏，在准备充分的前提下，我都安之若素。上次是被雨淋了，我还鼓励队友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都是大自然的礼物。《漫长的季节》里有一段话：“打个响指吧。他说，让我们打个共鸣的响指，眼前的人们尚不知情，遥远的事物将被震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