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身上会有一股子味道。不是汗味,也不是邋遢,就是老人特有的那种气息。王大爷总说,这是"岁月香",可年轻人闻着,总不自觉地往后退半步。
楼下李处长退休三年了。以前在单位时,连打个喷嚏都有人递纸巾。现在每天早晨,他依然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熨得笔挺的衬衫,拎着鸟笼子在小区里转悠。遇见从前的下属,人家不是假装看手机,就是突然想起有急事。他总爱拉着我说:"小陈啊,这人呐..."话没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
对门张老师倒是个例外。退休第二天就风风火火地注册了公司,说要搞什么"文化传承"。老伴天天骂他瞎折腾,他却乐在其中。大清早就骑着那辆旧电动车出门,车筐里总是塞满文件。有次下雨,我看见他躲在报刊亭旁边,用身子护着那些纸,像护着宝贝似的。
傍晚时分,老人们总爱坐在小区门口的石凳上。他们的目光追着来往的车辆,又好像透过那些钢铁壳子,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偶尔有人轻声念叨什么,话还没说完,就被风吹散了。路灯亮起来时,他们扶着膝盖慢慢起身,裤子上沾着石凳的灰,却没人急着拍打。
公园里常见两种老人。一种整天坐在长椅上,数落着身上的病痛;另一种却活得像刚放学的小孩,不是跟着音乐扭秧歌,就是在棋盘上杀得兴起。我觉得吧,能走能动就是福气,何必整天愁眉苦脸的呢?
夜深了,小区里大多数窗户都暗了下来。只有三楼东边那扇窗还亮着,隐约可见一个伏案的身影。桌上的台灯将他的影子投在窗帘上,时而停顿,时而快速移动。楼下的垃圾桶旁,总能看到揉皱的稿纸,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偶尔有风吹过,那些纸片便轻轻颤动,像是要诉说些什么。
那些皱纹里藏着的故事,就像老照片一样被收在抽屉最底层。有时拿出来对着阳光看看,又轻轻放回去。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像树上的叶子,该绿的时候绿,该黄的时候自然就黄了。
注解:这是我改写的文友姚建林的文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