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寿屏露影,宫墙月寒

京城的月色总带着股清寂,像文华殿偏阁里蒙尘的琉璃盏。苏慕言躲在廊下的阴影里,指尖攥着那方绣帕,帕子上的山水图案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青砚在他身后打着手势,示意巡逻的侍卫刚转过拐角,正是潜入的最佳时机。

“记住,只取沈清绝的寿屏,千万别惊动其他人。”苏慕言压低声音,将绣帕塞进怀里,握紧了腰间的铁折扇。李公公虽答应帮忙引开守卫,却也再三叮嘱,文华殿是内府重地,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青砚点头应是,两人借着月光的掩护,像两道轻烟般溜进偏阁。偏阁里堆满了各式卷轴和器物,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樟木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霉味。苏慕言按李公公给的图纸,径直走向西北角的书架,那里藏着一道暗门,通往存放珍品的密室。

暗门的锁是黄铜制的,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苏慕言掏出李公公给的钥匙,轻轻一转,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暗门应声而开,一股更浓重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

“我进去,你在外望风。”苏慕言对青砚低语,侧身钻进暗门。

密室不大,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月光,能看到靠墙立着几排紫檀木架,上面摆放着各式古董字画。苏慕言的目光飞快扫过,在最里面的架子上,看到了一个长约丈许的锦盒,盒盖上贴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写着“南宋沈清绝绣寿屏”。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取下锦盒。盒子入手沉重,上面的铜锁早已锈死,他用铁折扇轻轻一撬,锁扣应声而断。掀开盒盖的瞬间,他屏住了呼吸——

里面果然是一幅巨大的寿屏,展开来足有五尺宽,上面绣着“松鹤延年”的图案。仙鹤的羽毛用细如发丝的银线绣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松树的枝干则用深绿和墨黑的丝线层层叠叠绣出,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最惊人的是寿屏的角落,用金线绣着一行极小的字:“理宗皇后千秋寿辰,沈清绝恭绣”。

苏慕言的目光落在寿屏背面,按照绣帕上的提示,姑婆的血书应该就藏在这里。他小心地将寿屏翻转过来,只见背面的素绫上,果然有几处颜色略深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清水,轻轻洒在上面,随着水迹晕开,一行暗红色的字迹渐渐显现——

“张承业(张丞相原名)构陷忠良,私通外敌,证据藏于御书房密匣,清绝虽死,此志不渝,望后世有识之士,呈于圣上,还天下一个清明。”

张承业果然是幕后黑手!苏慕言握紧拳头,指节泛白。这行血书不仅证实了姑婆的冤屈,更直指张丞相私通外敌,若是能找到御书房的密匣,定能将他彻底扳倒!

就在他准备将寿屏收起时,外面忽然传来青砚的低呼:“公子,快走!有人来了!”

苏慕言心里一紧,连忙将寿屏卷好塞进锦盒,转身就往外跑。刚钻出暗门,就看到青砚正与两个侍卫缠斗,其中一个侍卫的腰间,挂着块刻着“张”字的腰牌——是张丞相的人!

“走!”苏慕言低喝一声,铁折扇展开,逼退一个侍卫,拉起青砚就往外冲。

侍卫们的呼喊声在寂静的偏阁里格外刺耳,很快就引来更多的人。苏慕言和青砚在前面狂奔,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被追逐的惊蛇。

“往这边!”青砚拉着苏慕言拐进一条狭窄的回廊,这里是李公公说的密道入口。苏慕言用铁折扇撬开墙角的石板,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公子先走,我断后!”

“一起走!”苏慕言不肯丢下他。

“没时间了!”青砚用力将他推下去,“您带着寿屏去找李公公,一定要把证据交给圣上!属下……属下在苏州等您!”

苏慕言还想说什么,青砚已经盖上石板,外面传来兵器交击的声音和青砚的痛呼声。他的眼眶瞬间红了,用力捶了下地面,转身钻进密道。他知道,此刻不能辜负青砚的牺牲,必须将证据安全送出去。

密道里又黑又长,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苏慕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怀里的锦盒硌得他肋骨生疼,却像是带着千钧的重量。他想起青砚的笑容,想起落雁的嘱托,想起父亲在天牢里期盼的眼神,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光亮,是密道的出口,藏在皇城根下的一处废弃马厩里。苏慕言钻出出口,刚想喘口气,就看到几个黑衣人手握长刀,正等在外面,为首的那人,正是张丞相的心腹,王统领。

“苏公子,别来无恙。”王统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丞相大人有请。”

苏慕言握紧怀里的锦盒,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缓缓后退一步,背靠在马厩的木柱上,铁折扇“唰”地展开:“想要寿屏,先过我这关!”

王统领嗤笑一声:“就凭你?”他挥了挥手,“拿下!”

黑衣人们一拥而上,苏慕言虽身手不错,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就被逼到了角落。打斗中,他怀里的锦盒掉在地上,寿屏滚落出来,月光下,那行血书格外醒目。

“找到了!”一个黑衣人捡起寿屏,得意地递给王统领。

王统领接过寿屏,看着上面的血书,脸色骤变,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苏慕言,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他举起长刀,朝着苏慕言砍来。

苏慕言闭上眼,心想这下怕是要辜负落雁了。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只听“当啷”一声,长刀被一支羽箭打落在地。

“王统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皇城根下行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苏慕言睁开眼,只见李公公带着一队禁军赶来,为首的禁军统领,正是他父亲的旧部,赵将军。

“李公公,您这是何意?”王统领脸色大变。

“何意?”李公公冷笑一声,“圣上有旨,捉拿私通外敌的张承业党羽,王统领,你被捕了!”

禁军们一拥而上,将黑衣人们制服。王统领还想反抗,却被赵将军一脚踹倒在地,动弹不得。

“苏公子,让你受苦了。”李公公走到苏慕言身边,扶起他,“老奴已将寿屏上的血书呈给圣上,圣上龙颜大怒,已下令查封张府,捉拿张承业。”

苏慕言看着被禁军押走的王统领,又想起青砚,眼眶一热:“青砚他……”

“老奴已经派人去救了,应该没事。”李公公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大人很快就能出狱,你也可以放心了。”

月光洒在皇城的琉璃瓦上,像铺了层碎银。苏慕言握紧手里的铁折扇,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这场惊心动魄的较量,终于以正义的胜利告终,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他想起了落雁,想起她在苏州城的葡萄架下刺绣的模样,想起她送他的那个天青色荷包。现在,他终于可以回去了,可以兑现那句迟到了太久的承诺。

“赵将军,”苏慕言对赵将军道,“烦请您照看一下这里,我还有急事要办。”

“公子放心去吧。”赵将军拱手道。

苏慕言转身就往城外跑,他要立刻赶回苏州,告诉落雁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他回来了。

而此时的苏州城郊别院,沈落雁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那枚“苏”字木牌,望着窗外的月光发呆。晚晴从外面匆匆进来,脸上带着激动的神色:“小姐,好消息!李捕头派人来说,京里传来捷报,张丞相被抓了,苏公子的父亲也出狱了!”

沈落雁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木牌“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张丞相被抓了!苏公子没事了!”晚晴喜极而泣,“李捕头还说,苏公子很快就会回苏州了!”

沈落雁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激动。她走到窗前,望着天边的明月,月光洒在她脸上,像一层温柔的纱。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回来的。

“晚晴,快帮我收拾一下,我们回锦绣阁。”沈落雁擦干眼泪,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我要在那里等他回来。”

锦绣阁已经重新开张,伙计们看到沈落雁回来,都高兴得不行。沈落雁走到后院的葡萄架下,看着那些熟悉的花叶,仿佛又看到了苏慕言的身影。她拿起绣绷,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寒江独钓图》,她要把它绣完,等他回来的时候送给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落雁每天都坐在葡萄架下刺绣,绣绷上的老翁渐渐有了苏慕言的模样,船头的鱼竿指向远方,像是在期盼着归人。晚晴每天都会去码头打听消息,回来时总是带着失望:“小姐,还没到呢。”

沈落雁却不着急,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就像这葡萄藤总会结果,就像这明月总会圆满,他们的等待,也一定会有个圆满的结局。

终于,在一个初秋的午后,晚晴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小姐!回来了!苏公子回来了!”

沈落雁手里的银针“啪”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来,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快步走出锦绣阁,只见街对面,一个熟悉的青衫身影正站在那里,望着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神亮得像天边的星辰。

他瘦了些,眼角多了几分疲惫,却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苏慕言朝着她走来,脚步轻快,像踩在云端。走到她面前,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天青色的荷包,上面的竹叶依旧鲜亮。

“落雁,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旅途的沙哑,却充满了温柔。

沈落雁看着他,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却笑着点了点头:“嗯,你回来了。”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得像春天的河水。锦绣阁的葡萄架下,那幅未完成的《寒江独钓图》在风中轻轻晃动,仿佛也在为这迟来的重逢而欢喜。

宫墙的月色再冷,也挡不住归人的脚步。这场跨越千里的牵挂,这场裹挟着风雨的爱恋,终于在苏州城的暖阳里,迎来了最温柔的结局。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京城的秋意总带着股肃杀,像御史台案头未干的朱砂笔。苏慕言站在父亲苏明哲的书房里,指尖捏着一封拆开的密信,信纸边缘被...
    海天一色_a3f3阅读 631评论 0 2
  • 苏州城的初夏总带着黏腻的热,像沈落雁绣绷上未干的胶矾水。她坐在窗前,手里捏着根金线,正试着复原“盘金错彩”的针法。...
    海天一色_a3f3阅读 44评论 0 1
  • 暮春的风卷着紫藤花的香气,漫过锦绣阁的雕花窗棂。沈落雁将那本《宋绣谱》摊在梨花木桌上,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上面用蝇...
    海天一色_a3f3阅读 1,013评论 0 3
  • 陆游诗集(Z1) 杂赋 养疾清溪曲,风林几著霜。细书如助嬾,薄酒不成狂。 老叹朋侪尽,闲知岁月长。柴门偶一出,倚杖...
    汉唐雄风阅读 13,825评论 1 11
  • 陆游诗集(Y1) 丫头岩见周洪道以进士入都日题字 乌巾白紵蹋京尘,瑶树琼林照路人。 西省归来名盖代,两行墨危尚如新...
    汉唐雄风阅读 14,937评论 0 15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