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明德资本。
指尖摩挲着名片边缘微微翘起的纸质，暗金色的电话号码在手写时留下的细微墨迹里，像一道若有若无的邀请。
我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告诉我，我现在这种混乱的、危险的、自相矛盾的情绪，到底是什么的答案。一个能让我看清顾承屿，看清我自己，看清这盘棋局真正面目的答案。
可这张名片，真的能给我答案吗？还是说，它会把我引向另一个更加危险的深渊？
窗外，夜色沉沉。江风呜咽，像遥远传来的叹息。
我在黑暗里站了很久很久。
最终，我还是把名片放回了保密箱，和徐朗公司的文件、那台旧电脑一起，锁进衣帽间的最深处。
不是不想，是不敢。
至少在顾承屿回来之前，我不敢轻举妄动。我需要先看清，他这趟瑞士之行，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第七天的下午，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假装看书，实际上在等。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时，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承屿走进来，风尘仆仆，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意。他脱掉大衣，随手递给迎上来的管家，目光扫过客厅，落在我身上。
“在看什么？”他问，语气平常。
我举起书，让他看清封面。是一本关于明代商业史的学术著作。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姿态比往常更加松弛。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似乎不错。
“瑞士那边，顺利吗？”我问，把“还好”那两个字还给他。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还好。”他重复了一遍，然后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给你带的。”
我看着那个盒子，没有动。心跳又开始加速，比那天收到他的消息时，跳得更快，更乱。
“打开看看。”他说。
我伸手，拿起那个盒子。丝绒触感细腻，沉甸甸的。打开——
里面是一枚胸针。
但不是“浴火凤凰”那种璀璨夺目的珠宝。这是一枚古董胸针，款式极其简约，白金底托上，镶嵌着一颗不大却纯净剔透的蓝绿色宝石，像是某种古老的切割工艺，在光线下流转着幽幽的、湖水般的光泽。
很特别，很安静，很……干净。
“什么场合需要？”我抬眼看他，声音有些紧，“又是哪个拍卖会？”
“不是。”顾承屿看着我，眼神很深，语气却意外地平淡，“逛街时看到的。在一个很小的古董店里。觉得……适合你。”
适合我。
这三个字，比任何天价珠宝都更让我心跳失序。
我低头看着那枚安静的胸针，看着那颗湖水般的宝石，一时说不出话。
“不喜欢？”他问。
“不是。”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很喜欢。谢谢。”
他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去了书房。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捧着那个盒子，那枚胸针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不是拍卖会的战利品，不是逢场作戏的奖赏，只是……逛街时看到，觉得适合你。
顾承屿，你到底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笼子里。笼子外是无尽的雪原，漫天飞雪。顾承屿站在雪地里，远远地看着我。他穿着深灰色的毛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姿态慵懒，和那张瑞士照片里的倒影一模一样。
我拍打着玻璃，喊着什么，可声音传不出去，他也听不见。他只是远远地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复杂的笑。
然后，另一个身影出现在雪地里。
陆沉。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从另一个方向走来，停在顾承屿身侧，同样远远地看着我。他的眼神比顾承屿更深，更沉，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的意味。
两个人，就那样并肩站在雪地里，一起望着被困在玻璃笼子里的我。
我惊醒过来，浑身冷汗。
窗外天色微明，江面笼罩在灰蒙蒙的晨雾里。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而我，站在两个深渊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还是说——
两个深渊，都在向我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