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鸡、新会柑和禾虫

在古龙的《多情剑客无情剑》里有过一个桥段:“走投无路的铁传甲无意中走到了菜市场,抱着孩子的妇人,带着枴杖的老妪,满身油腻的厨子,各式各样的人提着菜篮在他身旁挤来挤去,和卖菜的村妇、卖肉的屠夫为了一文钱争得面红耳赤,鲜明而生动,他的心情突然明朗开来。”

古龙写道,一个人如果走投无路,心一窄想寻短见,就放他去菜市场。其实,想心情明朗开来,倒不是非要去菜市场,出去走走,多出门,也是能改变一下心情的。

这段时间被家庭琐碎事缠绕,心情郁闷,于是便约了母亲一起到阿姨的柑田逛逛,缓解一下压力。

阿姨的柑田在礼东,被一条小河涌包围着。在这里,放眼望去,是看不见高楼大厦的,满眼只有密密麻麻的绿和湛蓝色的天空。

因为今年的雨水非常充沛,小河涌的水一直都是满的。岸边种植的蕉树,有几株都泡在水里了,龙眼树上的龙眼也被摘光了,只剩下寥寥无几的数粒。岸边的木瓜树倒下了,上面爬满了潺菜,开着米粒大的粉色小花,密密麻麻的,十分可爱。

田边种着一棚又一棚的沙葛、猪仔薯和大薯,棚架上都是茂盛的叶子,没有花。只有旁边的赤小豆开着花,明亮的黄色,在一片绿色中显得格外亮眼。

柑田外,阿姨正在浓密的夜兰花叶子中找着夜兰花,这种被江门人极爱食用的花朵,只有在雨水来临的日子才会开出大量的花,而连续几天的酷热下,藤蔓上就只剩有不多的几朵了。

姨丈在里面杀鸡,说是让我们在回去的时候带上。


这可不是一只普通的鸡,它是一只斗鸡,在柑田里长大。平日里,斗鸡白天就在柑田自由奔驰,晚上就自动回草棚吃玉米、睡觉。想起前几次来的时候,其实也在柑田里遇到过它们。每次它们都会鬼鬼祟祟地在柑树下走动,但每次它们都是还没来得及让人看清,就作四散而逃了。

姨丈说本来有十几只的,以为养着到过年就一家分一只吃,结果它们总是在不停内斗,现在只剩下三只了。今天是听说我们要过来,就赶紧杀一只让我们带回家尝尝。

这只斗鸡看上去体型高挑,腿长且细,看上去毛色亮丽,非常有光泽。斗鸡的肉好吃吗?阿姨说极好吃,极香。

我在看杀鸡,母亲就跑去了柑田里捡拾落柑。她说是受市场里卖鱼滑的阿姨所托,因为她做的鱼滑里需要加入新会柑皮来去腥增香。

今年的雨水实在多得可怕,几乎每棵柑树下都有落果,有的落果已经发黄,有的落果已经开始腐烂了,母亲不到半小时就捡了一大桶。

看着这么多落柑,实在是让人心痛。但姨丈说,果太多,也是要疏一点的,否则都挤在一起抢养份,最后也是长不大的。

这么多柑果,今年肯定是丰收了的吧?

姨丈叹气道:“就怕果多烂市,价低,没人收购啊。”

姨丈说现在种柑的人太多,赚不到什么钱的,如果囤柑皮倒是还能赚到些。


说到柑皮,姨丈忽然很认真地问我:“你知道柑皮配什么让人吃得停不来吗?”

“是什么?”

“禾虫啊,柑皮配禾虫一煮,哎呀!闻着都觉得香啊!”

于是,姨丈他们几个就开始了禾虫回忆。

据说,在阿姨嫁给他的那个年代,八月十五或者九月初一到,在睦洲一带还是能装到很多禾虫的。

八月份是禾虫大造,称禾花虫。每当初一十五潮涨时,禾虫从禾根涌出,自动钻出淤泥,密密麻麻地浮游于河涌水面。捕虫人只须在河涌出口处束一密口布袋,于此处亮起手电或点一灯,禾虫见光便随水自投罗网。那个时候,随手带上个簸箕,都能装上一大尿桶。

现在?禾虫脚都看不到一条……

“不是有养殖的吗?”

“养殖的禾虫又黑又瘦,颜色发青,哪像野生的,又肥又大,皮薄浆多,就连颜色也是金黄的!”

他们说,后来,出来工作了,禾虫也不贵,才卖一元五一斤,不但吃不完,还能做出入口极咸但又极鲜的禾虫酱。

现在的禾虫都要一百多一斤,不舍得买来吃了!

哦,我也终于明白,母亲这几次做禾虫为什么都要加上粉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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