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缝求生的甲字斋(续)

自从玉佩风波后,甲字斋的学子们对李师的教导愈发恭敬——至少表面如此。每当李师踏入斋舍,四十五个学子便会齐刷刷起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得如同军营操练。

这日酉时三刻,正是书院规定的晚自习时辰。算学夫子刚讲解完一道复杂的“鸡兔同笼”题,斋舍内烛光摇曳,学子们正埋首演算。

“啪”的一声,斋门被推开。

李师站在门口,袖手而立,面色凝重如墨。她先是扫视全场,目光如探照灯般从每个学子脸上掠过,这才缓步走上讲台。

“瞧瞧你们!”李师拿起戒尺敲打案几,“酉时已过三刻,竟还有人未完成算学功课!可知此刻正是温习《论语》的宝贵时辰?”

斋舍内落针可闻。学子们面面相觑——书院课表明明白纸黑字写着,酉时整至戌时整为算学自习。

“敢问李师,”斋长文博壮着胆子起身,“院规记载,此时辰确为算学...”

“放肆!”李师戒尺重重落下,“吾执教十年,不比你懂院规?”

她开始踱步,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尔等可知,先贤有云:温故而知新。此时辰最宜温习圣贤书,岂能浪费在算学之上?”

学子们默默收起算学题本。明轩偷偷将刚解到一半的题目往书匣里塞,这个细微动作没能逃过李师的眼睛。

“明轩!取出你藏匿之物!”

明轩手一抖,题本掉落在地。李师一个箭步上前拾起,瞥了眼上面的演算。

“鸡兔同笼?真是可笑!”她将题本掷回案上,“终日钻研此等微末技艺,能助尔等明圣贤之道否?能助尔等修身齐家否?”

算学夫子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终摇头离去。

李师越说越激动,从“世风日下”说到“师道不存”,足足训诫了半个时辰。直到戌时的钟声响起,她才意犹未尽地收住话头。

“今日便到此。明日此时,我再来查验尔等《论语》背诵。”

她拂袖而去,留下满斋学子面面相觑。

“这可如何是好?”淑怡愁眉苦脸,“明日算学小考,今日的题还未演算熟练。”

文博苦笑着收起《论语》:“我算是明白了,在李师眼中,唯有她教的经义才是学问,其他皆是虚掷光阴。”

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三日后书院月考放榜,甲字斋算学成绩一落千丈。山长在斋长会议上特意问起此事。

李师面不改色:“此届学子资质愚钝,尤其算学一科,实乃朽木不可雕也。”

当晚自习,她又准时出现在斋舍门口。

“看看你们的算学成绩!真是丢尽甲字斋的脸面!”她挥舞着成绩单,“从今日起,算学自习时辰改诵《孟子》!”

斋舍后排,明轩悄悄在竹简上刻下一行小字:“戌时预报:阴雨转暴雨。”

而真正的暴风雨,在旬考后来临了。

那日山长亲自来到甲字斋,面色铁青。他手中拿着两份成绩单:一份是甲字斋在李师接管前的各科成绩,一份是现在的。

“李师,”山长声音平静却透着威严,“甲字斋经义成绩确有提升,然算学、骑射、礼乐皆大幅下滑。作何解释?”

李师昂首回应:“山长明鉴,经义乃立身之本。至于算学等艺,待学子通晓圣贤之道后再习不迟。”

“杂学?”山长挑眉,“莫非你忘了书院院训?'明德至善,全面发展'!”

他转向满斋学子:“尔等以为,自习时辰当如何安排?”

四十五个学子低头沉默。明轩攥紧衣角,文博欲言又止。斋舍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每个学子心中都翻涌着千言万语,却在李师锐利的目光下化作一片死寂。

山长叹息一声,目光扫过斋舍后墙的字画。仙鹤下方的朱砂小字已然干涸,却依然醒目。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山长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师一眼,“盼你好自为之。”

翌日,甲字斋的自习时辰表面上恢复了原有安排。李师依然会在酉时三刻准时出现,但不再直接打断教学,而是站在斋外廊下"观察"。每当算学夫子讲课,窗外总能看见她负手而立的身影,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

有时,她会突然走进斋舍,在学子们中间踱步,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个人的案几。若发现有人在研习算学,便会冷冷道:"莫要忘了根本。"

学子们学会了在李师出现时迅速切换书本,在算学题本下藏着《论语》,在画图纸下垫着经义注解。明轩在竹简上又添新字:"酉时三刻,雷雨将至。"

改变尚未发生,但种子已深埋心底。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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