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子夜,韦虚州来到含经堂。
他来到隔间内,从袖内取出一页折叠好的纸,递到子悠面前,淡淡道:“这几日,大理寺的人轮番审了青鸾,依旧一无所获。他们与我拟定了时日,地点。届时,他们与我同去督刑。”
子悠接过那叠的整齐的纸,并未打开,又听韦虚州道:“还是老样子,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肯说。”
韦虚州说完,淡淡一笑,朝子悠躬身行了礼,自离了那隔间。
两日后,子时三刻。
隔间里的从嘉像只困兽,来回的步子碾得地砖都发烫。他看着端坐如塑的子悠,声音绷得快要断裂:
“诛心……这是杀人诛心!他们现在不杀他,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区别?!”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尾音在寂静里撕开一道口子。
子悠的脸上仍没有波纹。
从嘉胸口那股火猛地窜上来:“你去不得——我去得!让我见他一面,就一面!”
“不准去。”
“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从嘉眼眶骤然红了,声音软下去,带着颤,“你让我……让我去见见他。”
“不准去。”子悠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钉进木板里的钉子,“你就代表我。有人正等着我们出招。”
从嘉双手猛地合十,仰头对着梁柱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都带着火星:“他何错之有?错的是周祁!是这吃人的鬼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他放下手,目光撞上子悠的视线。
鼻子忽然一酸。
“小悠,”他声音低下来,却比刚才任何一句咆哮都重,“我告诉你,这地方我不想待了。你们杀青鸾——就是在凌迟我。”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尚医局,我待不下去。”
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晃,把沉默拉成一道深渊。
“不勉强,一切随你。”子悠的声音像淬过冰。
几乎同时,天界,太子府邸。
心腹进来时,看见太子面前的紫檀案上,并排摊着两封信函。太子背着手,立在案前,目光在两张纸上游移。
听见脚步声,太子才放下背在身后的手,将两封信一并拿起,指尖抚过纸笺边缘,细细地看。
“殿下……”心腹低声提醒。
太子的目光从信上移开,却没看他,只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
“有意思。”他将信笺掷回案上,纸页相触,发出轻响,“明争暗斗,斗到我眼皮底下来了。”
心腹上前半步,视线扫过两封信——字迹、印鉴、内容,旋即躬身,脸上浮起笑意:“殿下选人,眼光果然独到。依臣之见……此事可喜可贺。”
“哦?”太子侧目,“何以见得?”
“韦大人,如殿下手中的盾。”心腹略作沉吟,“谢大人,则如殿下手中的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若能并驾齐驱,自是相得益彰。只是……谢大人的信,早到了一日。韦大人的信,今日方至。可谢大人信中所报的‘那事’发生的时辰——”
他指向案上:“与韦大人所述,竟分毫不差。”
太子不语,只看着那两页纸。
心腹的声音更轻:“若非事先通气……殿下愿信谁所言为真?”他抬眼,“可韦大人信中言之凿凿,除了殿下,本应……绝无第二人知晓确切的时辰。”
室内静了片刻。
烛火在太子眼底跳动,将那两页纸映得像两片安静的刀刃。
“以你之见,韦虚州,是对谁说谎?”太子问。
“殿下……。”那心腹忙躬身道:“若韦大人非吃了雄心豹子胆,敢伙同谢大人一同欺瞒哄骗殿下,实则谢大人心机深不可测,算准了韦大人这一计。”
太子目光落在并排的两封信上,指尖无意识地捻过纸缘。
心腹的声音又低低响起:“另有一件……西王母那边……。”
“嗯。”太子应得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他沉吟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棋手落子前的冷光“容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