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乔叶《妊娠纹》

第二次读乔叶的作品,依然很喜欢她的语言风格。这篇讲的是一个偷情未遂的故事,作者把中年女人心理描述得细致入微,精准把脉中年女人的痛点:寡淡如水的婚姻、如影随形的身材和年龄焦虑、对周围人的锱铢必较的算计等等。

小说以《妊娠纹》为标题,典型的以小见大的手法,谈得不仅仅是女人生育过程中留下的印记,更多的是女人对完美身材的在意。“这是她孕育之路的猎猎战旗,是她身为母亲的确凿印迹,他怎能挑剔?怎敢挑剔?”虽然妊娠纹丑陋,可她的丈夫没有资格嫌弃!长期的婚姻生活早已把当初的激情消磨殆尽,她的丈夫胆小如鼠又懒得多事,“她打心眼里觉得他有些可怜,有点儿窝囊”,面对这样一个丈夫,她能有多少真心付出?只不过像很多困于围城中的女人一样凑合着过,平淡的日子一眼能望到尽头。

她曾经是个酸溜溜的文学青年,喜欢读诗读小说,从青春期开始她就对身体有一种近乎苛刻和严厉的唯美要求。婚后她保养得不错,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七八岁,算是状态不错了。可一次偶然的机会她检查儿子的作业,看见儿子造句“我妈妈有一张历经沧桑的脸”,她才知道岁月不饶人,她正在慢慢变老,她有了强烈的年龄焦虑。在这个等老的过程中,她决定干点什么,不然她会疯掉。可一向中规中矩的她能干什么呢?她曾经读的一本小说启发了她:偷情。

有了这个想法后她才发现情不是那么好偷的,她有时间有机会,缺的是偷情对象。两年后,她和苏相识于一个饭局,苏就是她心里完美情人的模样。作为情场高手的苏,上演了堪称教科书式的撩妹技巧,他极会把握分寸和节奏,从短信到电话,从纯粹见面到实战演练,一步一步缓缓推进,让她有一种近乎幻觉的甜蜜,最后她逃无可逃跟苏去了宾馆。

就在苏以为他即将得偿所愿时,在卫生间洗澡的她再次看到了妊娠纹,这引发了她一连串的思考:情人应该是年轻的无暇的优美的,她这陈旧的身体简直无法交代;虽然在理论上她和苏是残余的身体对等残余的身体,可实际上男人和女人在身体层面永远不可能平等,女人的身体就是被男人苛严的;以苏的精明,他不会对此说三道四,以此来表明他知情识趣,有着称职情人的职业道德;想到精明,她又想到了苏精于算计,算计约会的时机和时长,算计她的反应,算计买礼物等等……想到这一切,听着苏在外面一遍遍催促她,她突然觉醒了,她狠狠地打了自己好几个耳光,走在悬崖边上的她及时打住了,清醒后的她让苏走了。

小说中反复提到镜子,镜子首先是个物件,代表爱美的她经常照镜子欣赏自己,同时也隐含着年华易逝青春一去不复返的焦虑;此外,镜子也是她内心真实欲望和隐秘想法的反射,比如在她下定偷情的决心后,她去问镜子,镜子鼓励了她,其实她只是借助镜子给自己加油打气;再比如,后来她和苏去了宾馆,同样是在镜子前,她深入思考了很多问题,在最后关头放弃了偷情,骨子里她是个传统女人,无法做出那等苟且之事,她得忠于自己的内心。

读完这篇小说,觉得作者的构思相当巧妙,前面大篇幅都在写她想偷情,她和苏进展如何顺利,前戏都已做得足足的,如果按这个节奏走下去,小说反而落了俗套。作者来了个出乎意料,临门一脚时,她踩了个急刹车,顿时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让人挺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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