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木堡之变之后,朱祁镇为自己的错误决策付出了代价;王振作为朱祁镇的白手套,和跟随朱祁镇的五十二个高官一同做了瓦剌的刀下鬼;消息传回北京,看王振不爽的群臣没等朱祁钰发话,当着这位监国王爷的面,把王振死党——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和王振的侄子——王山,当庭乱拳打死。
这件事吓坏了朱祁钰,他当时第一反应是赶紧跑,却被于谦拉住。于谦劝他:赶紧赦免群臣;至此这件事的影响才没有进一步扩大。
当时的情况是:
① 明英宗朱祁镇被瓦剌俘虏;瓦剌随时有可能假借明英宗的名义开道,南下进攻;
② 朱祁镇的长子朱见深不满三岁;
③ 朱祁镇还有一个弟弟——郕王朱祁钰,在朱祁镇出发之前被临时任命留镇京师;

大明王朝一时间政治上风雨飘摇,为了稳定大局,当时的权力高层进行了一系列操作:
第一步,农历八月十八,由朱祁镇生母孙太后主持御前会议,任命朱祁玉监国;随即朱祁玉召集群臣商讨对策,以徐有贞为首的一些大臣主张还都南京;而主张抵抗的兵部左侍郎于谦则以宋朝南迁的故事为例反对迁都,并对皇太后晓以迁都的利害,征得皇太后的支持。相传在这场会议上,于谦说出了那句名言:“主张南迁者,可斩”。
第二步,过了四天后,孙太后再下旨,立明英宗的长子朱见深为皇太子,仍由朱祁玉代理国政;下旨后的第二天,便发生了前述的午门血案;
第三步,孙太后下旨四天后,镇守陕西的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文劝谏朱祁玉,以江山社稷为重,继承大统;与此同时,主持兵部工作的于谦、和吏部尚书王直等大臣联名奏明孙太后, 为免主少国疑,应尽快拥立朱祁玉;
第四步,又过了九天之后,众人拥立朱祁钰为帝,遥尊朱祁镇为太上皇。同时大规模的清算行动展开,诸多王振党羽纷纷落马。
请大家注意一位关键核心人物——孙太后;御前会议是她主持的;反对南迁,留守京师的决定最终是她同意的;立皇太子,郕王代理国政的懿旨由她颁布;最终拥立朱祁玉为皇帝的意见也是诸位大臣与她奏明。诸多迹象表明,当时大明王朝的最高指挥可能就是这位力挽狂澜于既倒的孙太后。

电视剧《大明风华》中孙若薇的原型就是这位孙太后,不过我们不能受电视剧的影响,历史上这位孙太后既没有留下名字,也不是什么靖难遗孤,更找不到证据说她与朱允炆有关系。事实上这位孙太后是当时永城县主簿孙忠的女儿,因为和朱瞻基的姥姥是同乡,被人待见,所以招入宫中。
回归正文,我们可以想象,得知朱祁镇被抓,孙太后应该是反应最激烈的人;但又迫于当前的形势,她不得不权衡利弊,最终做出决定——儿子可以牺牲,但是大明的江山必须千秋万代。于是我们便很好理解,在朱祁玉当上皇帝之前,孙太后先将自己的孙子立为太子。
其实孙太后是做足了充分准备的,依照她当时的表现,极有可能即刻将新立的太子扶上皇位;但当时的情况可能不允许她这么做。
首先,当时在京的许多大臣已经感到害怕,纷纷联系南京方面,准备携家带口往南京撤离;而且,瓦剌假借朱祁镇的名义,挟持天子要求宣府守将为其开门,幸好当时的守将识破诡计,瓦剌未能得逞,但是这也为大明朝敲了一次警钟,如果大统无人继承,顷刻间群龙无首,天下大乱;其次,郕王朱祁钰已经监国,如果将朱见深扶上皇位,一旦朱祁玉带头南迁,在南京另立政权,那不仅朱祁镇回归无望,大明朝也将重蹈南宋的覆辙。与此同时,当时的朝局,朱家确实需要有一个人能站出来,同各位大臣对话,很显然——这个角色非朱祁钰莫属。更进一步讲,将朱见深立为皇子也是孙太后的底线,言外之意是,不论当前谁是皇上,将来大明朝的正统必须还是我英宗朱祁镇这一脉。所以对于目前的安排,是各方平衡的结果。
当然,我个人猜测,孙太后如果有私心的话,她是希望通过皇储的设立,稳固自己对于皇权的把握;但她和朱见深之间,毕竟还有朱见深的生母周贵妃,如果朱见深只是太子,孙太后还能借他人之手压制不必要的势力介入,有利于她对皇储的控制。

后来的事实,也可以从侧面证明这位周贵妃绝不是省油的灯,《明史》记载,朱见深即位后,周太后“五日一朝,燕享必亲”。太后的要求朱见深不敢不从,唯恐太后不悦。甚至在朱祁镇有遗诏的情况下,她依然通过修改墓道等手段,百般阻挠朱祁镇与钱皇后合葬。由此看出,孙太后对周皇后有所防范,并非不可能。
常言道,攘外必先安内,面对瓦剌来势汹汹,大明朝高层以最快的速度做出调整,同仇敌忾,打了一场热血的北京保卫战。
朱祁镇是八月份被俘虏的。一开始也先如获至宝,即刻利用明英宗的手谕,要求宣府守将——杨洪开门。此时杨洪已经得知土木堡变故,他担心有诈,命守城士卒收下皇帝手谕,并命其对城下人说:“我们所守的是主上的城池。现在天色已晚,我们不敢开门。而且总兵官已经去别处了。” 也先见诈不开城门,拥英宗经大同返回漠北。
朱祁钰登基后,同年十月,也先诡称奉上皇还京,由大同、阳和而来。也先复令英宗谕书与杨洪,杨洪看都没看,直接将谕书封好,上交到北京。朱祁钰见过英宗手谕后,回复杨洪:“上皇的信是假的。从今以后即使是真信,你也不要接受。”于是杨洪死守宣城。也先见宣城久攻不下,于是转由紫荆关攻入北京。
瓦剌那边能做出这一套骚操作,特别是能准确的找到紫荆关的位置,是因为朱祁镇被俘虏的时候,有一个一起被俘虏的女真太监——喜宁,他向也先投降,变成了瓦剌人的向导。景泰二年,喜宁伴随朱祁镇回京的时候,被捕入狱,处以极刑。

攻克紫荆关之后,瓦剌如入无人之境,很快便来到了北京城下。
北京这边没有坐以待毙。朝廷首先释放了从土木堡方向跑回来的副将石亨,并委任以京师总兵官的重任,统一指挥京师步兵部队。然后朝廷向大同、宣府、居庸关、紫荆关等重要关口派遣了一批京城的火器部队和骑兵部队。成为兵部尚书后,于谦急调两京、河南的备操军,沿海的备倭军,江北及北京诸府运粮的官军,以及浙江兵来到北京,瞬间将京城兵力人数增加到22万多人,并从南京急调126万件库存兵器。与此同时,于谦将原有“三大营”改编为十团营;朱祁玉为了全力配合于谦,打破明朝兵部尚书不能直接指挥军队的原有体制,授予于谦“提督各营军马”的重任,命在京的各营将领皆接受其节制。将士凡有违抗军令者,于谦有先斩后奏之权。
瓦剌抵达西直门的第二天,亮出朱祁镇,要求朝廷派于谦、石亨等高级将领亲自出迎,于谦派遣官员朝见过朱祁镇,双方说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不过从后续的结果来看,双方很可能没有谈拢,于是历经三天的战斗,也先带着朱祁镇向紫荆关撤退。
没有史料明确说也先带了多少人来北京。也先的援军脱脱不花甚至都没有到北京,便已经听说也先失败的消息,于是立刻撤退。又过了三天后,也先的部队退出了关外。
至此也先控制的瓦剌失去了与明朝经商的机会。

以上是《明史》对北京保卫战的主要描述,不过我对此有几处疑问:
1. 也先为什么要南侵?
此前,瓦剌每年都与大明有朝贡贸易,为什么正统十四年突然憋不住,买卖双方打起来了?光打起来不算,还把对方的老板给绑票了,就为了要点银子?这种落草为寇的做法,瓦剌再算蛮夷部落,也不至堕落如这般吧。
有人根据《明史》推断,正统十三年,瓦剌虚报使团人数,骗吃骗喝,被朱祁镇斥责,于是正统十四年瓦剌停止朝贡贸易,带兵南下,进攻大明。且不说虚报人数的是瓦剌还是大明朝自己的官员,就算这是真的,下次来的时候老实一点不就好了,至于兵戎相向吗?
而且按照《明史》的说法,瓦剌刚刚平定了蒙古各部,北方自己是否安定尚未可知,突然举兵南下,直扑北京,是否合情合理?
2. 土木堡之变以后,为什么也先没有立刻南下,而是等了将近两个月,才重整旗鼓,南下进攻北京?
如果瓦剌确实是提前准备好的入侵,那么在土木堡之变后,也先应该趁此时机,立刻继续南下进军,而没必要退出关外;等两个月,北京的一切都准备好了,也先再去进攻北京有何意义?
3. 于谦为什么受到信任?石亨为什么会被启用?
在土木堡之变前一年,于谦刚从地方巡抚的职位被召回京师,任兵部左侍郎,不属于内阁;土木堡之变后,朱祁镇身边的兵部尚书邝埜死在了土木堡,但当时明朝还有一位更早被任命为兵部尚书的王骥,正在湖广和贵州各地平定苗乱,配平蛮将军印,手握重兵。发生了土木堡之变,这么大的事情,朝廷不考虑将这位兵部尚书急调回京城,反而升任于谦,从山东、河南和浙江等地区重新召集人马,舍近求远,让人捉摸不透。
土木堡之变,朱祁镇被俘虏,他身边的文臣武将都战死当场,只有石亨自己单骑一人放弃边关守将职责,半路没有组织任何像样的抵抗,直接跑回京城。回京后的石亨已经被下狱,却重新被于谦启用,甚至顶替了在京守将的位置,晋升为右都督,掌管五军大营,着实令人费解。
4. 也先的进攻路线扑朔迷离,宣府总兵杨洪行踪诡秘。
农历八月初一,朱祁镇见到杨洪之后,要求他随军同行。这时候杨洪的儿子杨俊不见了,杨洪没有和朱祁镇讲。三天后朱祁镇启程回京,当时大同总兵郭登建议皇帝车驾从紫荆关回京。朱祁镇没有明确表态,走了四十里,队伍突然调转向东,继续行进。很显然朱祁镇没打算走紫荆关。
八月十五日,“起营之时,忽南坡有明盔、明甲人马来迎,疑是勇士。哨马不为设备,遂至败军陷驾。” “大战,大军倒戈,自相蹂践。”
八月十五日,朱祁镇的队伍刚准备起床行军,突然队伍南方(北京方向)来了一支穿着大明军装的人马,哨兵以为是自己人,没报警,结果这帮武装分子冲进皇帝大营中大开杀戒,而且导致大军倒戈,自相蹂躏践踏。武将勋贵和高级文官,合计五十二人都死在了这场战斗中。
土木堡之变直接袭击朱祁镇队伍的是谁的人?有多少人?史书上含含糊糊说不清楚,反倒是清清楚楚写着这些人身着大明军装。如果他们是也先的人,进攻路线居然从南方袭来,那么他们是如何绕开大同和宣府,精准找到皇帝的位置呢?
本应该随军的杨洪此时人不知在何处。土木堡事变之后,杨洪出现在了宣府,北京保卫战的时候,杨洪急调2万人入京,配合于谦行动。事后杨洪一家都受到了封赏。据说杨洪的弟弟娶了于谦的妹妹,两人有亲属关系。
5. 奇怪的死亡名单。
翻看土木堡事变的死亡名单,除去几位勋贵之外,大部分是文官,包括户部、兵部、吏部、刑部、工部、督察院、翰林院、通政司、太常寺和太仆寺的各类官员,当然既没有杨洪,也没有杨俊,边将郭登和石亨也不在这份死亡名单里。如果朱祁镇是真去打仗的,带这么多文官做什么?但是如果朱祁镇是带了一票督导组官员去巡查边防,是不是看起来这个解释更合理?
也先的部队连六部尚书都宰了,唯独留下一个皇帝没被杀,反而对他礼遇有加,而且最后还送回北京,也先做这件事是为了什么?打都打了,还想着给大明留下一个好印象?
综上疑点,有私人学者怀疑,从土木堡之变到北京保卫战,是边将杨洪、石亨和郭登配合京官于谦组织的一次军事政变;边将假传情报,趁朱祁镇巡边整顿军务的机会,发动兵变,将皇帝队伍劫杀在土木堡。但是恰好遇到了前来朝贡的瓦剌也先,于是他将朱祁镇接回了瓦剌,重整旗鼓,准备杀回北京,送朱祁镇回家。
也许这种设想,能解释上面的一些疑问,但事实究竟如何,一切都封尘在了岁月中。《明史》历来为人诟病,倒不全是因为清代人对明史的刻意删减,最主要的是,从明朝人自己开始修《明实录》的时候,就有明显的掩盖和修改痕迹,那还如何让后人清楚的认识大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