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闭着眼睛坐着，像一尊木雕，一动不动，旁边立着一把寒气逼人的剑。
天下第一剑！
我忍不住问道：“前辈，在下听说，能拿到天下第一剑的人武功也一定是天下第一，是吗？”
老人点点头。
“这么说，前辈您的一定是天下第一了？”
老人没说话。良久，他才睁开眼，缓缓站起身来。月光照着他的脸。他脸色凝重，像月光一样寒冷，眉头深锁，似有无穷的心事。
只听他长叹一口气，道：“我根本不配拿这把剑。天下第一剑本该属于他。”
“他？”我奇道，“他是谁？”
“他就是三十年前剑术冠绝武林的冷血剑冷明月。”
“冷明月？”
“他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可是你把他杀死了。”
“是，人人都知道是我杀死了冷明月，夺得了这把天下第一剑，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我是如何杀死他的。”
“难道其中另有内情？”
老人神色黯淡，目光里带着忧伤，那双布满皱纹深井一般的眼睛望着我，又像穿过了我的身体，望着远处。
最终，他向我讲述了三十年前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华山决战。
三十年前，武林中赫赫有名的拜剑山庄庄主广发英雄帖，集天下群雄于庄上，开设比武擂台，称谁若获得第一，就将镇庄之宝天下第一剑相赠。
武林中人无不觊觎这把宝剑，纷纷拜庄。我那时年轻气盛，雄心勃勃，自然也去了。
擂台摆了整整七天。
为了夺得宝剑，豪杰们哪还讲什么江湖道义。每天都有数十人为之拼命，死伤无数。
站到最后的只有两个人，我和冷明月。
我们决定在华山决定比试，能活着下山者就赢得宝剑。
也就是说，另外一个必死无疑。
我知道不是他的对手，但身为一个剑客，我非去不可。
我去了。
华山顶上，寒风呼啸，一片肃杀之气，后来竟飘起了雪。
我和他面对面站着，相隔不过丈许。
天是冷的，他的剑是冷的，他的心是冷的，他的心比他的剑更冷。他笔直的身体就像一柄立着的剑，透着森森寒气。
“你来了。”冷明月冷冷道。
“我来了。”
“明知道是死路一条，你还是来了。”
“明知道是死路一条，我也必须来。”
“你不怕死？”
“不怕。”
“所以你来了。”
“是的。”
“十招，我就能让你停止呼吸。”
“我不信。”
“那就拔剑吧。”说着，冷明月拔出了他的剑。
三招，仅仅三招，冷明月的剑就已经架在了我的脖子上，剑锋像冰一样寒冷。
我不怕死，说真的，我很冷静。我只是冷冷地望着他。
“你要杀我？”
“是的。”
“真要杀我？”
“不错。”
“为什么？”
“因为你输了。”
“输了就该死？”
“这是我们说好的。”
“没有妥协的余地？”
“没有。”
“那我是非死不可了。”
“非死不可。”
“那你还等什么？”
“等你把话讲完。”
“那你稍等。”
我赶紧拿出历届武林盟主的大会报告，开始念……
讲到这里，老人双目紧闭，心情无比沉痛，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
我十分诧异，问道：“即使这样，你也杀不了他呀。”
老人这时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我就是个畜生！我是武林败类！我竟然在他睡着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