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采莲湖上棹船回，风约湘裙翠。一曲琵琶数行泪，望君归，芙蓉开尽无消息。晚凉多少，红鸳白鹭，何处不双飞。
【赏析】这是一支写少妇忆远的抒情小曲，既显示出文人高尚雅致的艺术修养，又体现了民歌自然清新的艺术特色。它富于感情美，而感情又是诗歌的灵魂，从《毛诗序》的“诗言志”到郭沫若的“诗的本职专在抒情”，都强调了情感在诗歌创作中的作用和价值。所谓“强哭者虽悲不哀，强怒者虽严不威，强亲者虽笑不和”（《庄子·渔夫》），说的是感情不真，就不能得到应有的艺术效果。所谓“使快者掀髯，愤者扼腕，悲者掩泣，羡者色飞”（臧晋叔《元曲选序二》），说的是情感真挚，就能获得极大的艺术效应。这支小令所抒发的感情，都是从肺腑中流出来的，因而容易引起共鸣，具有动人的艺术力量。
曲一开头，一个绰约多姿的少妇形象，就闯进了读者的眼帘。她没精打采地掉转船儿，让习习的晚风吹着那翠绿的裙儿在左右飘拂。接着便集中笔墨，描绘这位女主人公对于远人的怀念。诗人不是停留在一般的抒情上，而是通过生动的细节来提高描写的深度。“芙蓉开尽无消息”，包含极其丰富的意蕴：一是秋已深了。而远人的消息全无，说明她“自春徂秋”，都在倚楼远望，不知错认了多少的归舟。二是预定的归期，一误再误，如今不知“香车系在谁家树”。于是一腔离恨，满腹闲愁，只好诉诸琵琶了。“一曲琵琶数行泪”，既是一个细节的描写，又是一种感情的倾泄。她本来是想凭借琵琶，一倾积愫；却又联想到自己的命运也和琵琶女一样，美人迟暮，身世飘零，弹到伤心处，又怎么不泪随声下呢？这里既有“士也不爽，二三其德”的顾虑；又有“悔教夫婿”，立功万里的悔恨。而这些顾虑、悔恨的复杂感情，又都产生于“望君归”而竟不归的现实生活中。寥寥数语，将思妇的细腻曲折的内心活动，描绘得十分生动而形象。当然，这里所创造的意境，并不是诗人首先开辟的，而是在前人创造的基础上，翻新出奇的结果。如刘采春《啰唝曲》的“朝朝江头望，错认几人船”，张潮《江南行》的“茨菰叶烂别西湾，莲子花开犹未还”等句意，都成了诗人吸取的营养、借鉴的资料，从而焕发出新的光辉，产生新的生机。最后以景结情，以物喻人，在物我的对比、情景的交融中，情味更深，韵致更佳。“晚凉多少，红鸳白鹭，何处不双飞”，正是女主人公当时的所见所感。“晚凉”句，是“芙蓉开尽”一句的补充，言秋已深，凉已重，而远人的冷暖，无人照料，益见其相爱之情，不是时间可以冲淡，空间可以隔阻的。“多少”是义偏在“多”的副词，形容“晚凉”的程度。以“红”来形容“鸳”，以“白”来形容“鹭”，是绘画艺术在诗歌中的运用，这就构成了鲜明的形象和对比的色调，使之成为具体可感的画面。又以鸟的双飞，反衬己的独宿；鸟的“何处不双飞”，反衬己的无时不在孤独寂寞之中，言尽而意无穷，篇终而神自远，给了读者以更加广阔的联想空间，因而具有更多的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