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不清是几年级的事了。那年我在铁路边上捡到一块两毛钱,在当时算得上巨款——父亲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三十。我自然全额上交,得了好一顿表扬。从那以后,我对铁路沿线就起了浓厚的兴趣。
上学放学,我都要沿着铁轨走一个来回。周末更不用说,一旦有长停的客车经过,我要单独抽空出去,把那段铁路走一圈。
这样晃了一个多月,母亲终于忍不住了,问我天天在铁路上晃什么。老三抢着说:“他在捡钱!”说完和老二他们一起哈哈大笑。我知道,他们是在笑话我——上次那一块二毛钱没分给他们,记着呢。
母亲却笑着说:“要捡就好好捡,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说完,大家都笑了。我脸红筋涨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我坐到万年青那块地的田坎上,想了半天: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老是捡不着,是有点不划算。眼睛扫到旁边的桃树,突然有了主意——铁路上不是经常能看见些桃树、杏树、李树、橘树的小苗吗?弄回来种上,长大了卖果子,不比捡钱强?
说干就干。我在家旁边找了块空地,用小锄头细细翻了一遍,整出一小块苗圃来。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依旧在铁路上逛,钱还是一分没捡着,树苗倒挖了不少。每棵苗我都小心翼翼的——先把道渣扒开,尽量不伤根,连根带土捧回去。栽的时候,底肥、清水粪一样不少,认认真真伺候着。
可不知怎么回事,那些树苗总是没精打采的,过不了多久就连杆子都干了。倒是有棵南瓜长得特别好,茎壮叶肥,藤蔓爬上了旁边一棵桉树,花开了一茬又一茬,可就是不结果。
有天中午,母亲见我树没种好,钱也没捡到,故意问我:“钱好捡不?”我脸又红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下午翻地,母亲扯那棵老南瓜藤的时候,突然发现——桉树上居然结了个大南瓜!磨盘似的,圆滚滚地藏在桉树的枝丫里。
我闻声赶来,仰望着那个南瓜,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这……算是捡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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