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赋》
作者:淮君【著名新闻人、书法家、中华风情录负责人、久居北京的安徽籍作家、总编辑】

何谓北京?八百载云烟淬就一粒丹砂,坠在燕山臂弯。春来风硬,硌疼永定河的锁骨;秋去霜浓,压弯十三陵的松冠。正阳门券洞吞吐过九重銮驾,如今只盛得下钟楼撞落的铜绿几片。
什刹海的冰裂声里,断代史游成锦鲤。前朝银锭桥,锚住元大都漂来的酒船。忽见水纹拆开,竟是郭守敬刻漏遗落的刻度,在杨柳岸重新涨满。沿岸老槐垂首,年年用新叶誊写旧漕渠的脉案。
而故宫愈发瘦了。琉璃瓦削薄如宋瓷开片,吻兽吞进太多月光,脊线渐弯。太和殿金砖在子时会返潮,洇出万历年的雨迹。游人散尽,螭首吐水声惊醒石缝里打盹的宫娥鬓影——她袖中仍掖着未绣完的十二章纹,丝线已褪成灰鸽子掠过的浅痕。
胡同深处,门墩驮着不同朝代的磨损。元代碾过怯薛军的箭筒,明代刻下奶子府的垂花,清晚期添了电话局瓷瓶的烫印。推土机啃噬旧城根时,磨钝的牙床上还粘着金中都的糯米灰浆。
但新的故事正在地铁隧洞萌生。国贸玻璃幕墙倒流成冰河,每扇窗都困着半融的云。央视楼宇斜撑悬停如篆书折笔,把现代性写成未竟的飞白。午夜无人,钢梁与斗栱在雾中试探握手,惊起四合院脊兽——它们夜夜练习飞行,尾尖的琉璃釉已温软似燕喙。
这片土地总有办法让时间改道。当最后一盏宫灯被存入恒温库,广场突然降下细雪。雪片是拆散的《永乐大典》活字,重新排成此刻——金水桥折成未完的句读,天安门城楼沁出初印时朱砂的腥甜。北京在经纬线上侧身,像巨幅宣纸中央未钤印的留白,等某个黎明递来蘸饱曙光的紫毫。【作者:淮君(著名新闻人、书法家、中华风情录负责人、久居北京的安徽籍作家、总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