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世人赞扬当然总是让人愉快的。但这真的不是重点,被世人理解要让人愉快得多得多。——汉娜·阿伦特
1982年,汉娜·阿伦特逝世七年后,伊丽莎白·扬·布鲁尔出版了关于她的第一部传记,后来再为她记传的人,大都绕不开这部作品。相比扬·布鲁尔的鸿篇巨制,若只为了解阿伦特其人,阅读萨曼莎·罗斯·希尔的《我愿你是你所是 汉娜·阿伦特传》倒是个省力的选择。
何谓“富有魅力的知识女性”?阿伦特以炽热的一生为这一概念做了完美注脚。她集知识女性理想特质于一身:自省式的批判思考力、独处时的思维创造力、至暗时刻的顽强生命力、理直气壮讲出真理和义无反顾推动智性活动走出书斋的行动力。即使没有阿伦特著作阅读经验的人,但凡看过她与君特·高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对话影像,也都能感受到她作为卓越知识女性的超凡魅力。
勤奋地“思考”是阿伦特一生的志业。14岁的阿伦特便显现出对智性思考的强烈兴趣,她阅读康德因而喜欢上哲学,先后师从海德格尔和雅思贝尔斯,与萨特、波伏娃、加缪等一众拥有世界历史视野的人物交往,是瓦尔特·本雅明、安妮·门德尔松、玛丽·麦卡锡等人的挚友。阿伦特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二战期间犹太人的身份让她被迫逃离德国,后又在法国过了几周拘留营生活,直到移民美国才结束漂泊的日子。
阿伦特用她的人生经验,反思20世纪最极端的恶,并把全部思考变为论著,守望公共世界,不遗余力地分析批判各种弊政和历史事件。她一生都在寻求真理和读懂世界,《艾希曼在耶路撒冷》一书出版后,她遭受了无限攻击,桀骜不驯的阿伦特抛开民族属性,没有为照顾犹太同胞的感情去修改书中内容或叙述口气,她探讨艾希曼审判的法律正当性,提出艾希曼的“恶”生自没有延展想象的能力,而无法感同身受和缺乏独立思考意识造成的恶同样是残忍的。
阿伦特认为,只有我们做到独立思考而不是屈服于意识形态,我们才有爱这个世界的能力。独立思考,正是她孜孜以求并投身实践的,也是她选择亲密朋友的标准。阿伦特是幸运的,她拥有绝对的友谊天资,一生从未缺少思想同伴,在一个广阔的思考空间,志同道合者,相互碰撞思潮而又互相激越思想,社会的非从众主义者们就这样为我们留下了一篇篇饱含深情的“赞美诗”,用他们关于20世纪的全部经验讴歌生活、赞颂希望。
因为热爱,我愿你是你所是。阿伦特那些充盈智识的深刻见解,虽是人类思想史的过往光辉,但它们仍旧不过时,喃喃自诉“要对世界不断进行新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