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驰风

鲁智深自六和寺坐化归西,原以为此生尘缘尽了,哪曾想一阵混沌过后,竟睁眼见得一片天清日朗。他赤着一双大脚,僧袍依旧是那身磨得发白的皂色,戒刀禅杖不知去向,只腰间还挂着个瘪了的酒葫芦。周遭却不是钱塘江边的芦苇荡,也不是五台山的青石板路,竟是一处人声鼎沸的所在。

抬眼望去,高楼如林,直插云霄,琉璃瓦似的墙面晃得人眼晕。耳畔更有怪声呼啸,铁轮滚滚,混着人语喧哗,竟比相国寺的庙会还要热闹十倍。鲁智深挠了挠剃得发青的头皮,粗眉拧成了疙瘩:“俺这是到了哪处地界?莫不是阴曹地府也兴这般热闹?”

他本是关西大汉,身高八尺,膀阔腰圆,一身横练的筋骨,站在人群里如鹤立鸡群。那僧袍宽大,下摆扫过地面,露出结实的小腿,腿上还留着当年倒拔垂杨柳时蹭破的疤痕。路人见了他这副打扮,纷纷侧目,有那孩童指着他喊:“看,和尚!”鲁智深瞪了瞪眼,孩童吓得躲进大人怀里,他却不以为意,只觉得腹中饥饿,摸了摸腰间的葫芦,空空如也,不由得咂咂嘴,心里骂道:“晦气!连口酒都没得喝。”

正踉跄着往前走,忽听得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呼啸,自远方而来,仿佛千军万马踏地奔袭。鲁智深心头一凛,本能地攥紧了拳头,四下张望:“莫不是方腊余党又来作乱?”他早年征战沙场,最是听不得这等厮杀般的响动。却见周遭百姓毫无惧色,反倒个个面露喜色,朝着声音来处涌去。

鲁智深好奇心起,也跟着人流挤了过去。行不多时,便见得一片开阔地,地上铺着两条锃亮的铁条,直延伸到天际,望不见尽头。铁条旁立着一座宏伟的楼阁,朱红立柱,琉璃飞檐,却又与大宋的庙宇不同,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写着“杭州东站”四个大字,字体龙飞凤舞,鲁智深识不得几个,只觉得气势非凡。

“这铁条是做甚的?”他拽住身边一个穿短衫的后生,瓮声瓮气地问。后生打量他一番,只当是拍戏的演员,笑着答道:“大师傅,这是铁轨,动车跑的道儿。”

“动车?”鲁智深皱起眉,“是甚魔物?”

后生正要解释,忽听得那呼啸声又起,比先前更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鲁智深抬眼望去,只见一道银白的光影,裹挟着疾风,自远方的天际线疾驰而来。那物长逾百丈,通体光滑如镜,头如利剑,身似游龙,飞驰间带起一阵劲风,吹得他僧袍猎猎作响,鬓角的碎发也随风乱舞。

他惊得往后踉跄一步,险些栽倒,忙稳住身形,双眼圆睁,死死盯着那疾驰而来的庞然大物。这哪里是凡间之物?分明是上古的神龙,或是天庭的天驷!它奔袭而来,却不见蹄铁,也不闻嘶鸣,只听得风驰电掣的呼啸,如雷神击鼓,似江海翻腾。

转瞬之间,那银白“神龙”便停在了眼前的站台旁,稳稳当当,竟无半分颠簸。鲁智深看得目瞪口呆,嘴里喃喃道:“阿弥陀佛,俺这辈子也算见了世面。想当年俺在东京城,见那御马监的千里马,日行千里,已是世间罕见。却不想这魔物,竟比千里马还要快上十倍不止!”

他正愣神间,那“神龙”的身躯缓缓打开数道门户,从中涌出无数人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面带倦色,却又透着几分轻快。鲁智深凑上前去,只见那“神龙”腹内宽敞明亮,一排排座椅整齐排列,比那相国寺的禅房还要干净。有那乘客坐在椅上,捧着个巴掌大的黑匣子,指尖划过,匣子便亮了起来,映出各色画面。

“这又是甚法宝?”鲁智深指着那黑匣子,问身边一个妇人。妇人抿嘴一笑:“这是手机,能看视频,能聊天。”

“聊天?隔着千山万水也能聊?”鲁智深瞪大了眼,只觉得这世间的怪事,比那《西游记》里的妖魔还要离奇。他想起当年在梁山泊,与兄弟们互通消息,全靠驿站快马,一来一回便是数日,若是遇上风雪,更是遥遥无期。如今竟有这等法宝,足不出户便能知晓天下事,岂不是神仙手段?

正思忖间,忽听得一阵广播声响起,清脆悦耳,却不知从何处而来:“各位旅客,由杭州东开往北京南的G17次列车即将发车,请检票进站……”

鲁智深听得“发车”二字,忙挤到站台边缘,只见那银白“神龙”又缓缓启动,起初似闲庭信步,行不数丈,便陡然加速,如离弦之箭,破风而去。眨眼间,便化作一道银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阵余风,吹得站台边的彩旗猎猎作响。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粗重的呼吸带着几分酒气——方才不知从何处摸来一壶米酒,竟已喝得半酣。他想起当年三拳打死镇关西,亡命天涯;想起倒拔垂杨柳,威震东京;想起水泊梁山聚义,替天行道;想起征方腊损兵折将,心灰意冷。一生颠沛流离,行过的路何止万里,却从未见过如此快的脚力。

想那大宋年间,千里之遥,快马加鞭也得三五日,寻常百姓,怕是一辈子也走不出家乡百里。如今这铁马,竟能日行万里,朝发夕至。他不由得长叹一声,心中百感交集。

这世间的变化,当真比那钱塘江的潮水还要迅猛。当年他以为,人生在世,不过是打打杀杀,快意恩仇,一碗酒,一顿肉,便已是极乐。却不想百年之后,竟有这般光景。那些高楼大厦,那些铁马神龙,那些奇奇怪怪的法宝,竟将这世间装点得如同仙境。

他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又灌下一口,酒液入喉,火辣辣的,却烧不散心中的迷茫。他想起智真长老当年赠他的四句偈言:“逢夏而擒,遇腊而执。听潮而圆,见信而寂。”原以为此生早已圆满,却不想又坠入这红尘俗世,见得这般奇景。

莫非这便是因果轮回?当年他杀生无数,却也救过不少性命,这铁马驰风,便是众生福报所化?又或是这世间万物,本就如那量子纠缠,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不懂什么量子,只知道这铁马跑得快,百姓们出行方便,便是好事。

风又吹过,僧袍猎猎。鲁智深望着那铁轨延伸的方向,天边正有晚霞烧得通红,如他当年拳头上沾染的热血。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掖,转身便走。

“俺去也!”

一声大喝,震得周遭路人纷纷侧目。他却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人流深处,脚下的青石板路,竟似也踏出了几分风雷之声。他知道,这世间还有无数奇景等着他去看,还有无数故事等着他去听。至于这铁马神龙,便当作是佛祖赐下的机缘,让他这莽和尚,也开开眼界吧。

夕阳西下,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与那远处的高楼铁马,融成了一幅奇异的画卷。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