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书香澜梦第178期“未说出口的”主题活动。
四月，春的盛宴已经进入尾声。闺蜜约我出去转转，外面花红柳绿，确实太应该去转转了。除了转转，更重要的是，闺蜜需要我的陪伴。四月，对于她来说是个特殊的时间，四月的花香里有她美好的青春和爱恋，也藏着她的爱和恨。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她宛如明媚鲜艳的樱花，美好、浪漫，追她的男生不在少数。在四月的春光里，她和他相识，并迅速坠入爱河。此后多年，四月是她的诗行，她的温暖，也是她的希望。他们在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后终于修成正果，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亲朋的祝福，只有他们两颗心的紧紧相依。婚后的生活是琐碎的，事业、家庭、老人、孩子占据了他们大部分的生活，尽管如此，他们仍然会雷打不动的在每个四月安排一次旅行。那是独属于他们两个的时间，寻找青春的记忆，珍惜当下的时光，享受甜蜜的二人世界。直到婆婆重病、离世，恰好也在四月，他们初次相逢的时节。四月，变了味道。
婆婆患病的那些年，她利用自己的职业便利和人脉资源设计了近乎完美的治疗方案，从治疗到日常起居，每个细节都安排妥妥当当，人人都夸她是难得的好儿媳。因为她爱她的丈夫，她看不得他的无助和忧愁，她要帮他、陪他，从死神手里把婆婆拉回来。然而，十年后，婆婆还是撒手人间。当时的他们沉浸在悲伤之中，不曾留意，那刚好是他们初见的日子。那个被他们无数次标记了幸福和希望的日子，被重新标记了悲伤和失去。后来，每个四月，他们要去祭拜亡灵，没有人再提那场初见，也不再有旅行的安排。四月，他们各怀心事，却都选择了回避。他不能在母亲的忌日调情，她也不能在婆婆的坟前浪漫，默默，是他们的语言。
认识我之后，她每个四月都会找我吃吃饭、看看电影、遛遛弯儿，她不敢去打扰老公，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陪伴他。她不断地和谈起他们的过往，那些独属于他们的故事和来之不易的重逢，无数次感动了我，至我落泪。那时候，她白天工作，晚上陪护，经常连轴转。后期婆婆的皮肤出现大面积溃疡，需要经常清理脓液，老公笨手笨脚总是弄疼婆婆，这个工作就一直由她干，每次清理都要一两个小时，等弄完眼睛都花了，也直不起腰，可她根本没时间心疼自己，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干呢。婆婆去世后，仿佛紧绷的那根弦断了，她变得很脆弱。尤其是每年四月，她牙痛、头痛、浑身痛，痛的睡不着，去医院检查，愣是查不出问题。一来二去的，老公也有些不耐烦，不免有些冷落她。我俩虽然走在春光里，谈着却都是她心里的阴霾。那些年照顾婆婆的不容易，这些年老公的疏离和冷淡，样样都够折磨她的。我忍不住问她;“你恨婆婆、恨老公吗？”她先是一愣，随后留下了大滴的眼泪。
她一直是一个识大体、有气度的女人，和婆婆从来没有争吵过，对老公也总是理解和包容，不是没有矛盾，而是她一直在隐忍，再加上婆婆的病，她也只能选择委屈自己，凡事以大局为重。可这原本就是违背本心的，她也需要老公的爱，需要有人能够理解她、包容她呀。婆婆走了，偏偏又在四月，仿佛他们夫妻的甜蜜回忆也被带走了一般。是的，她有理由恨婆婆、恨老公，但她说不出口，那样就太不懂事、不孝顺、不讲理了。不仅外界的舆论不允许，她自己的内心也不允许呀，她需要维持一个好儿媳、好妻子的人设，毕竟，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而那些真实的愤怒和怨恨，始终都在她的身体里藏匿着，随着时间不断发酵，最后变成一种疼痛。我半开玩笑的说：“俗话说‘恨得牙痒痒’嘛，所以，你牙疼。”她破涕为笑，“又胡扯！这都哪跟哪啊。”
奇怪的是，第二天，她的牙不疼了，身上也舒服多了，他们两口子还要约我们夫妻去吃饭。我听了很是高兴，或许，她深埋在身体里的恨被我给提溜出来了吧，就不必再用疼痛来表达怨恨了。这样看来，她的身体会不会有一个大窟窿呢？我得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