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妈妈:抗病的日子里

我扒拉完最后一口饭,胸口那股闷疼又缠了上来,胃里也像塞了团生涩的草,搅得人坐不安。索性披上件外套往外走,想着到公路上溜达溜达,说不定走一走能缓解缓解,疼的我眼泪花儿打转转。


我刚走到桥头,正犹豫着往哪头去,眼尾瞥见西店庄子那边飘过来两个身影。眯起眼一瞅,是村里的小奶奶和李桂平,她们两人胳膊挽着胳膊,步子迈得轻快——不用问,准是又约着找伴儿打牌去了。


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头微微低着,假装看桥板上的裂纹。不是不想打招呼,实在是怕了她们那套嗑:“我家儿子又给我买了件新衣裳”“我家女儿我给我发一个大红包”。每次听着,心里就像被针尖扎一样疼,尤其想到女儿刚做完手术,家里那点光景,哪有什么可炫耀的,和她们在一起她们炫耀对于我来就是一把刀,往我心脏上涌一样。


我拐了个弯,朝着与她们相反的方向走。走了没几步,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巧了,她俩也正朝我这边望,眼神对上的瞬间,又都若无其事地移开了。我心里反倒松了口气,这样也好,谁也不用客套,她们转头朝北店方向走了。


顺着路往前走,不知不觉上了渠岸。新修的渠坝平平整整,水泥抹的沿儿光溜溜的,渠水清清亮亮地淌着,倒比家里的气氛敞亮些。正望着,就听远处传来说话声,是小奶奶她们的动静。


“领导在不?”李桂平的大嗓门穿透风过来。这“领导”是二爹的媳妇,村里谁都知道她牌瘾最大。


“在呢!”二爹的声音紧接着应道。


再一瞧,二妈已经迎了出来,三个人凑到一块儿,手比划着,不知说了句啥,都笑咧了嘴,然后一起朝二妈家院子走去。这四位,可是村里出了名的“扑克王”,凑到一块儿,能从晌午打到日头落。


我站在渠岸上,望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二妈家的院门后,心里空落落的。等她们走远了,我又慢悠悠踱回桥头,在桥中央站了好一会儿。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点潮气,胸口的疼好像轻了点,可心里那点涩涩的滋味,却越来越浓。


这年头啊,村里的人好像都被分成了一小帮一小帮的。她们凑在牌桌上热热闹闹,喊声震天,我却守着自己的日子安安静静,谁也不往谁的圈里走。那种东家串西家闹的热乎劲儿,就像渠里的水,流着流着,就慢慢远了。

叹了口气,转身往家走。罢了,各有各的日子,不凑那个热闹了,倒也挺好的。只是这心里头啊,怎么就这么不是滋味呢?


我仿佛听见牌桌的洗牌声从二妈家飘过来,我加快了脚步,想走快些,就能把那声音甩在身后”让情绪更有落点。推开家门,刚坐下没一会儿,肚子又闹腾起来。强撑着起身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我深吸了口气——今天的任务是学拼音打字。指尖在键盘上磕磕绊绊,像刚学步的孩子,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凑,“b”和“d”总弄混,“zh”“ch”“sh”更是绕得头晕。打了没几行,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我直咧嘴。


“啪”地合上电脑,一股火气没处撒,索性爬上床。躺着翻来覆去,疼劲儿没减,心里倒更慌了。摸出手机,点开收藏已久的健身操视频——是那种躺着就能做的,抬手、屈膝、揉肚子,动作慢悠悠的。我跟着屏幕里的人比划,手掌贴在肚皮上,一圈圈地揉,嘴里还念叨着:“管用不管用的,总比躺着强。”

药吃了不少,可这疼就像块狗皮膏药,怎么也甩不掉。我暗下决心:不能就这么认了。你看啊,拼音还没学会,每天的小作文还没写,家里的事也得撑着,我哪有资格倒下?


去年两次手术,刀口子还在隐隐作痛,可日子总得往前挪。我开始给每天计划:早上学半小时打字,下午揉肚子做操,晚上哪怕写三五行字,也得往平台上发。有时候点开后台,看着那可怜的浏览量,心里也发闷,可转念一想,写了是给自己看的,是告诉自己“我还在使劲儿活着”。


这个家,最近总被病痛缠得喘不过气,有时候夜里想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觉得快要扛不住。可天一亮,看着窗外的太阳,又咬着牙爬起来——日子再难,也得攥着点盼头往前走啊。


就像现在,胃还在隐隐作痛,可我揉着肚子,心里却清楚得很:抗争着,就有希望。身上的疼像一张网,胃里的绞痛是网心的结,关节的酸麻是四下蔓延的线,一到阴雨天,这网就收得紧紧的,勒得人喘不过气。


这关节疼是几十年的老伙计了,从生娃坐月子那阵落下根儿,就没真正离开过。那时候天寒,夜里抱着娃喂奶,膝盖露在被子外,风就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如今一遇着变天,骨头缝里像揣了把冰碴子,又凉又胀。


旁人哪看得见这些?他们只瞧见我白天在院里晒晒太阳,晚上在灯下写点字,就嚼舌根:“你看她多清闲,啥活儿不用干,有老公疼着。”甚至有人背后撇嘴:“装啥弱不禁风,好日子过够了吧。”


我听了,心里像被钝刀子割,却懒得辩。谁能瞧见我夜里疼得翻来覆去,悄悄爬起来揉膝盖?谁能知道我忍着胃疼给全家做饭,手心攥出的汗?谁又能明白,我坐在电脑前打字,每敲一个字都得咬着牙抗住关节的酸麻?


他们只看得到“轻松”的表象,看不见这表象下,我跟病痛较了几十年的劲。就像墙角的野草,旁人只觉得它风吹雨打都活得泼辣,哪知道根底下早被虫蛀了多少回,全靠着一股劲儿往上挣。


谁的苦不是自个儿扛着呢?旁人眼里的“岁月静好”,说不定是人家咬着牙撑出来的体面。我不怪谁不理解,只是偶尔疼得狠了,望着窗外的月亮,也想叹口气:这疼啊,就像刻在骨头上的印,旁人摸不着,只有自个儿清楚,它有多沉,有多烫。


可日子还得过不是?揉完膝盖,喝完药,明天照样得爬起来。毕竟,活着本身,就是一场跟所有难挨较劲的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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