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钟了,接了本家兄弟的一个电话,我俩同岁,平时联系的不多,只在有一些重要情况的时候才会联系一下。
五一前听说,他的眼睛几近失明,所以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情况,并提供了一位我这里本地的医生,如果需要可以过来看看有没有好的方法。他说,一直在北京治疗呢,隔十天就要去一次。然后,我们就聊了一些家常,还是比较开心的。
电话中的声音,显得苍老,还有点慢,我开玩笑地问:”你喝多少酒?“他说:“我现在的情况,喝不了酒,抽不了烟,我瞎啦!”听他这么一说,我知道,他是刚哭过,这打击对一个一直刚强的汉子来说,简直就是等于直接杀了他。
我继续听他说,“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听听你说话,想问你我什么时候解脱?“电话那边的他,还是那种慢速而沉重的语调,完全没了平时爽朗而流利的语速。
我闭上眼睛,想像着自己也进入了失明状态,虽在努力睁开眼,可看到的是一片黑暗的世界,我知道我还能再看这个世界,因为我只是体验,而他是不能再看这个世界了。这时,一股无明火从心中升起,一下子嗓子就又干又燥。
”我也没做什么坏事,为什么让我这么惨啊?我想解脱可怎么解脱,上有两位老人,下有三个孩子,一个今年高考,两个今年中考,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在十三楼上,我就想解脱!可不行啊,还有没有了的事情。”
“我现在就是一个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的废物,我告诉妻子,要么换人,要么走,要么就得伺候我!”
“姑娘的高考成绩出来,我非常不满意,非常不满意,完全是失水准的发挥,平时都是前五名的成绩,现在却失水准的成绩。”
“我花二十万买的车,只开了四万公里,老天对我怎么这么不公,我怎么会这么惨啊!”
“可惜了的我的一手好字,刚从姐姐那淘来四只好毛笔,还有宣纸,本来想着视力不行了,我玩不了小字,我就写大字,这回大字也玩不了了!”
“你想想你兄弟,要模样有模样,要才华有才华,现在却落得只能躺在床上,我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老天为啥这样对我,我要是少个胳膊,少个腿,得个癌,我都认了,可老天让我看不见了,我心不甘啊!”
……
听他诉说的时候,我一直闭着眼体会,时不时地接一句,然后继续听他说,因为我知道,这时候的他只需要倾诉一下内心的苦闷与不甘,接受事实,然后再找到人生出口是需要一段时间的反复折磨后,才能认命的。
闭眼的过程中,那股无明火越来越盛。我就问他,你知道这个结果多长时间了。他说已经两个月了,现在他已经能够面对了,才给我打的电话。
这两个月的他,我都可以想像出来,怒火撒到自己身上,撒到亲人身上,伤自己伤亲人,慢慢平息下来的情绪,只是石头压草一样,有个机会还是会将石头顶翻的。
看他诉的差不多了,只纠结问老天为啥这样,我就说:“你可以写一本书了,叫天问、问天、天天问,就问老天为啥这样?”
听完,我俩都笑了,也许是苦笑,在面对人生磨难的时候,一切语言都是苍白的。
我们不能选择苦难,但我们能选择面对苦难的态度。在经历过不甘之后,逐渐就会接受这个既定的事实,然后就会找寻新的出口,也许《天问》就会问世。
苦难的人生是从苦难的心灵开始的,面对苦难,心灵太脆弱的,也许有的人就会死掉,太坚强的,就会留不下痕迹,只有心灵敏感而坚强的,才会开出诗意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