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克与洛可可(三十一)

在中世纪形式的启发下,两位来自北方的建筑师波洛米尼和瓜里尼试图跳出贝尼尼那种以叙事为主的风格。他们更看重建筑本身的设计和象征手法。他们虽然也使用古典元素,但引入了一种全新的创作理念。波洛米尼的经历比较坎坷,最终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瓜里尼则是一位精于学术的传教士,写过不少关于建筑理论的论文。这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在设计上却有着共同的追求:他们强调几何的和谐、数学的比例以及半透明的光影表现手法。

虽然他们也会用雕塑和绘画来装饰,但这些元素不再像以前那样喧宾夺主,而是规矩地待在框架里,扮演着次要的角色。他们更渴望创造一种不连贯、无法预测的视觉体验。如果说贝尼尼的设计是让人沉浸,那他们的设计就是让人感到惊叹和迷失。

波洛米尼的代表作之一是罗马的圣伊沃教堂。他面临的最大限制是,要在现有的庭院尽头进行设计。他没有采用传统的圆形,而是用相交的三角形组成了一个六角星图案,外围是波浪般起伏的立面。整个建筑被巨大的柱子垂直锚定,内部则向所有方向横向敞开,给观者提供了多重观看的视角。墙壁上精心排列着壁龛,一对对的门向内倾斜,指向中心。除了高处的一幅画,主祭坛区域是纯洁的乳白色,没有任何雕塑或绘画点缀。墙壁的顶部雕刻了六芒星图案,仿佛把整个空间包裹了起来。当他向上看时,拱顶增强了垂直感,最顶部的天窗里有一只代表圣灵的鸽子,周围环绕着金色的光芒。虽然装饰很多,但全部被刷成了同样的乳白色,这就不会妨碍人们的视线顺着光芒向上仰望。

瓜里尼则在都灵的圣洛伦佐大教堂,把波洛米尼的革新推向了一个新的巅峰。这也是一座圆形的建筑,镶嵌在一个小广场里。瓜里尼用八个凹面开口,把一个内环连接起来,形成了一种非常灵活又精致的波动感。它的内部装饰非常饱满,有彩色大理石、壁画和雕塑。当你仰望穹顶时,会发现它是由八角星形的双主肋交叉构成的,阳光可以从拱顶的任何一角穿透进来。这种随心所欲操控自然光的做法,彻底背离了古典的理想。他甚至在理论著作里赞美这种设计,认为那些拱顶仿佛“架在空中”,完全违背了重力定律。

他们的设计不仅在罗马大放异彩,还向北方传播。瓜里尼的设计手法在北方有很多追随者,比如德国建筑师迪恩泽霍夫。他受到启发,在布拉格建造了极其复杂的建筑结构,用三个环环相扣的椭圆形和倾斜的柱墩,延长了建筑的曲线。当人走进去目光跟随着柱墩向上,很容易就迷失在那种波浪起伏、轮廓仿佛在震颤的空间里。

这种将几何学、光影与空间错觉结合到极致的做法,让人感到一种强烈的震撼。如果说贝尼尼是把石头变成了戏剧,那波洛米尼和瓜里尼就像魔术师一样,用数学和几何,把冰冷的建筑变成一场让人迷失、惊叹的视觉历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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