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打来了电话,他比我小五岁,整天嚷嚷着忙死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正经事。
“大坨,你每天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就不怕哪天走不出来?”
“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请问,你现在是待在谁的世界里?”我揉了揉眼睛,还没打算立马就醒。
他像是早料到从我嘴里蹦不出什么好话,继续不紧不慢地说“和你说件事,我认识个女孩,和你一般大。”
热衷八卦的我瞬间来了精神,“谁?”,顺手把音量调大了一格。
“我兄弟的姐姐,不是亲姐。”他补充道,这小子,平日里狂得很,天天把干出一番事业挂在嘴上,最瞧不上那些在感情里腻腻歪歪的人。这下好了,终于遇上一个能治他的主了。
“和我一般大?你叫人家女孩,叫我老姑娘?!”,之前他经常这样称呼我,所以挺生气。
“我刚开始知道她年龄也不太敢相信,看起来好小,和你站一起根本不是一个年龄段的......”他自顾自地说着,完全不顾旁人的死活,电话这头的我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
一大清早的可不想受这气,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说,找我啥事?”
知他莫过我,这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才来求神仙。今儿,我就是那个神仙。
“我那兄弟胖虎,你知道吧?就是你同学的弟弟,咱小时候都一起玩过。”
“他姐是我同学,你喜欢她?!”我努力回想着,我那同学比我还高还壮,也不娇小啊。
“不是亲姐,我刚说了不是亲姐!”他还急了,“好像是表姐还是堂姐来着,反正之前没见过。”
“让我帮你打听?”懒得听他啰嗦,我见缝插针直奔主题。
“也不是打听,就是,我想...我想让你帮我要个号码。”
“你们都还不算认识,直接去要号码不合适吧?”,我将手机按了免提,甩在枕边,这小子明摆着是要坑我。
“那不能,得先认识了才好找人家,不然显得你这弟弟太随便了。”
好好好,他不能太随便,要面子,要里子,倒是乐意让我这当姐的到处去随便随便。
“有话直说,到底需要我干啥?”我调整好姿势,准备一秒入梦。
“把她约出来,叫上你同学,和她一起,咱们人多也自在。”
他倒是自在了,“你直接让胖虎约出来得了,还绕这一大圈子。”
“不行!”
“怎么不行?”
“就是不行!”
“怎么就是不行了?”
“他话比我还多,到时候我组局倒成了他的主场了,那小子要知道我有这想法还不得笑死,若成了倒也认了,若不成他还不得笑死我。”
动不动就死了死了,动不动就讲究面子,哼,男的,谁说男生单纯的,连动个心思都得审时度势,步步为营,脑袋瓜子活络得很!真不知是该向他学习,还是该骂他一顿。
“等我电话吧。”
对这事我多半是不看好的。
起床后我用新买的电锅煮了个小米粥,房东不让用,说是临时接的线,大功率电器容易出事。
那我就偷偷用,上学时就是这么干的。再说房东你又不管饭,门口饭馆也不是我二大爷开的,但我总要吃饭。
我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可不然呢,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就要活在别人的世界里。难道活在别人的世界里会更让人心安吗?
反正我不会。
别人想要的物质基础是一栋房子,一辆车子,一块金砖,是购物自由,是吃喝不愁,这我能理解,因为我也想要。可比起这些,我又多了个心魔,偏执、固执且无药可救的想要挤出一点时间来做一件自己乐意的事情。
一件在别人眼里毫无意义,只有自己乐此不疲的事情,不能说,说了连自己都不相信能做好,只能做,还得夹着尾巴偷偷地做,就像现在关紧了门和窗偷偷在阁楼里煮粥一样。
楼下最近有点不消停,先是听说房东的丈母娘来了,和自己的女儿,也就是房东的老婆,母女俩相处的不怎么愉快,经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争吵。
新奇的是,那老太太和一楼的陈婆却格外投缘,两人经常一起遛弯,一起买菜,还时常坐在花坛边上你一言我一语的,整个相见恨晚的模样。
“大坨,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下楼时不巧遇上她们,聒噪的陈婆又开始吆喝起来。
我径直走向垃圾箱,将黑色袋子甩出去,装作没听见,趿拉着鞋子就往回走。
“大坨!大坨!”
再不理她,整栋楼都要听见了。
我站在她们两米左右的距离,没说话,也没表情,此刻能压住不悦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礼貌的事了。
“赵大姐,哎呀我喊赵大姐都有点不尊重了,按年龄,您比我长太多,我都得称呼您一声姨了。可谁让咱们聊得来呢,简直比我亲姐姐还亲,以后啊咱们多出来说说话。我这人平时话也不多,就是和老姐姐您在一块才有了说不完的话,看我激动的,都快忘了正事。”她胳膊上还戴着袖套,一说话吐沫星子乱飞。
“赵大姐,这是大坨,你们家的租客,就住在阁楼。这丫头挺好的,平时就一个人,也不会带些乱七八糟的朋友来家里。她以前不住在上面,前几天还住在下面,可今年雨水多,到处都淹了。”她五官拧巴在一起,从舌尖处发出啧啧啧的声音,像是今年的雨不光淹了地下室,还淹了她家的面缸。
“还是您家女婿人好,看她一个姑娘家家的不容易,才把阁楼收拾了出来,租给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凉飕飕的,是脚后跟在漏风,我低头一看,可不,半个脚还露在外面呢。于是俯身去提鞋,这下暖和了,便转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