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门口有一家面馆。没有招牌。
晚上十点开,凌晨三点关。白天锁着门,铁帘子拉到底。
我搬来三个月才注意到它。因为加班到深夜回来,整条街都黑了,只有那一家亮着灯。
推门进去。四张桌子。木凳。墙上贴着一张纸:"只做一种面。"
"什么面?"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大爷,围着围裙,抬头看我一眼。
"阳春面。"
"就一种?"
"就一种。"
面上来了。白面条,清汤,几根葱花。
我吃了第一口。
很普通。就是阳春面。面条是手擀的,汤是骨汤,但味道没什么特别。
但我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多少钱?"
"十五。"
我付了钱。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大爷在擦桌子。
第二天又加班。又去了。
还是阳春面。还是十五。
吃完以后大爷问我:"今天累不累?"
"还行。"
"看你眼睛红了。"
"盯着电脑盯的。"
"早点睡。"
像是长辈说话。但我没多想。
此后每周去三四次。成了习惯。
去了两个月,我发现一件事。
面馆里有一面墙。墙上挂着很多便利贴。
黄色的、粉色的、蓝色的。密密麻麻。
我以前没留意。有一次等面的时候站起来看。
每张便利贴上都有字。
"今天面试失败了第五次。但吃了面以后觉得可以再试一次。"
"和女朋友分手了。面很热。眼泪掉进汤里。"
"妈妈住院了。今晚不想回家。这里安静。"
"一个人过生日。大爷多给我加了一个蛋。"
"被裁员了。明天开始不知道干什么。先吃碗面。"
几十张。也许上百张。
我翻到最早的一张。纸已经发黄。
"老伴走了。开个面馆。活着总要干点什么。1998年。"
1998年。二十八年。
我回头看大爷。他在揉面。
"大爷,这些便利贴都是顾客写的?"
"嗯。愿意写就写。不愿意也没事。"
"有笔吗?"
他递给我一支圆珠笔。我撕了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想了很久。写了一行字。
"加班到十一点。整条街都黑了。只有这里亮着灯。面很普通。但吃完以后不那么累了。"
贴在墙上。
后来我每次去都会看看那面墙。新的便利贴越来越多。
有人写诗。有人写遗书。有人写明天要考试。有人写今天终于鼓起勇气表白了。
大爷从来不问。只下面。端面。收碗。擦桌子。
偶尔说一句:"早点睡。"
有一次凌晨两点去。面馆里只有一个客人。
一个年轻女孩。坐在角落。面已经凉了。她趴在桌上。
大爷在柜台后面坐着。没有叫她。
我要了一碗面。吃完以后问大爷:"她没事吧?"
"没事。哭完了就走。"
"你认识她?"
"不认识。来过三次了。每次都哭。"
"不问问?"
"问什么。想吃面的自然会吃。想说话的自然会说。"
"那什么都不做的呢?"
大爷看了看她。
"坐着就好。这里亮着灯。"
那天女孩走的时候把面吃了。在门口站了一会。
回来在墙上贴了一张便利贴。
"世界很差。但这碗面是热的。"
大爷看了看我。笑了笑。
"面馆二十八年。就靠这句话开着。"
后来我换了工作。不加班了。也很少深夜出门。
但每个月会去一次。吃一碗阳春面。看看那面墙。
上个月去的时候,门没开。铁帘子拉着。
隔壁便利店的人说大爷住院了。
我去了医院。大爷躺在病床上。瘦了很多。但看到我笑了。
"面馆还开吗?"
"出院就开。"
"我等你。"
他点了点头。
我走的时候他在后面说了一句。
"年轻人,别太累。"
和每次一样。
昨天又去了。门开了。灯亮着。
大爷在揉面。看到我进来,没有说话。
我坐下。面端上来。阳春面。清汤。葱花。
吃了一口。
这次不一样。
汤比以前浓。面条比以前细。葱花的香气比以前重。
"大爷,面变了。"
"没有。"
"味道不一样。"
大爷看了我一眼。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眉头是皱的。今天没皱。"
我摸了摸脸。
确实在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面还是那个面。"
他转身去揉面。
墙上又多了很多便利贴。
我找到我那张。黄色的。笔迹有点褪了。
"加班到十一点。整条街都黑了。只有这里亮着灯。面很普通。但吃完以后不那么累了。"
我在下面加了一行:
"三年了。面不普通。从来都不普通。"
*本文为虚构创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