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事务所


介绍:阴差阳错事务所

赵晓棠入职"阴差阳错事务所"后,发现这里专处理滞留人间的鬼魂。在所长胡老头和搭档张建军带领下,她接触了各色"客户":因坟地漏水迁坟的上吊老太太、惦记限量球鞋的无头富二代、难产寻子的女人、执念于火锅秘方的李老板……

这些鬼魂虽模样惊悚,却各有未竟执念。赵晓棠从恐惧到理解,逐渐学会用温柔化解他们的牵挂——帮老太太盯紧"风流"老伴,给富二代圆游戏机梦,替李老板转交秘方。期间,她发现胡所长与穿旗袍的亡妻相守三十年,张建军也是滞留的鬼魂。

事务所像个温暖驿站,见证着阴阳两界的爱与牵挂。赵晓棠最终成为合格的守护者,与伙伴们继续帮鬼魂解开执念,让每段未竟的故事都能温柔落幕。

全文: 赵晓棠拖着行李箱站在"阴差阳错事务所"的招牌下时,正午的太阳正把柏油路烤得滋滋冒油。招聘启事上"月薪两万,包吃住,要求:胆子大、会用复印机"的字眼还在眼前晃,可这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洋楼怎么看都像恐怖片取景地——雕花铁门上缠着锈迹斑斑的锁链,二楼窗口飘着块褪色的红绸布,风一吹像只滴血的手。

"咔哒",锁链自己开了。赵晓棠咽了口唾沫,行李箱的万向轮突然卡住,低头一看,轮子里缠着缕黑头发,还在慢悠悠地往下滴黏液。

"新来的?"楼里飘出个穿中山装的老头,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拐杖头的红宝石闪着诡异的光。

"是、是来应聘的赵晓棠。"她攥紧简历,指节发白。

"我是所长,姓胡。"老头往院里走,拐杖戳在青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我们这儿规矩简单:别碰三楼的红木柜,别接半夜三点的电话,看见穿旗袍的女人就递杯茉莉花茶。"

赵晓棠刚想问为什么,院里的石榴树突然"哗啦"抖落一地叶子,露出个倒挂在枝桠上的年轻男人,白衬衫沾着黑泥,舌头吐得老长:"胡老头,这是给我找的新搭档?"

她吓得差点坐地上,胡所长淡定地用拐杖捅了捅男人的脚踝:"小张,把舌头收回去,吓着新人扣你这个月的绩效。"

被叫做小张的男人"嗖"地跳下来,舌头果然缩回去了,就是脖子还歪着:"我是张建军,你可以叫我军哥,负责处理'滞留客户'。"他往赵晓棠手里塞了张名片,纸质冰凉,印着"阴间业务联络员"。

事务所的大厅像个古董铺子,红木柜上摆着铜香炉、青花瓷,墙上挂着幅《清明上河图》,仔细看画里的人都在朝她翻白眼。胡所长指着角落的办公桌:"那是你的位置,复印机在柜子后面,记得每天擦三遍。"

话音刚落,复印机突然自己启动了,吐出张纸,上面用血写着"欢迎新人"。赵晓棠盯着那行字,发现血珠还在往下滚,滴在地上变成了小小的血脚印,正往她的方向爬。

"别紧张,老周跟你打招呼呢。"张建军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指着复印机,"他生前是打印店老板,触电死的,现在负责文印。"

赵晓棠的手还在抖,胡所长已经进了里屋:"下午有个'搬家业务',小张带你去练练手。"

所谓的搬家业务,是帮个上吊死的老太太迁坟。老太太的坟在城郊乱葬岗,据说头七那天自己把棺材板掀开了,说坟地漏水。

"记住,跟'客户'说话要客气,千万别提'死'字。"张建军往包里塞了串纸钱,又揣了把桃木剑,"她要是哭,你就递纸巾,要红色的。"

乱葬岗的杂草比人还高,风吹过像有人在吹口哨。老太太的坟头果然豁着个大洞,棺材板斜斜地靠在旁边,上面还缠着根断了的麻绳。

"李奶奶?我们来帮您挪个地方。"张建军对着坟洞喊,回声在树林里撞来撞去。

洞里没动静,倒是旁边的野菊花突然齐齐往左边倒,露出个穿寿衣的老太太,脸紫得像茄子,舌头挂在下巴上:"你们可来了,这破地方天天漏水,把我新做的绣花鞋都泡湿了!"

赵晓棠赶紧掏出红纸巾递过去,手指碰到老太太的手,冰得像块铁。"奶奶您别生气,我们找了个向阳的好地方。"

"向阳有啥用?"老太太突然飘起来,寿衣下摆扫过草叶,带起片白灰,"我那口子在那边跟个小狐狸精打麻将,我得过去盯着!"

张建军在旁边憋笑,悄悄跟赵晓棠说:"她老头是十年前喝醉酒掉井里死的,据说在下面挺风流。"

迁坟的时候,老太太非要带着她的嫁妆箱,说里面有她攒了一辈子的金镯子。张建军撬开棺材,里面果然有个红漆木箱,打开来,里面全是纸钱做的元宝,还有个塑料金镯子,一看就是两元店买的。

"这镯子是我老头送的定情信物。"老太太摸着镯子,突然哭了,眼泪是黑的,"他说等我死了就给我买真金的,骗子!"

赵晓棠看着老太太的哭相,突然觉得有点可怜,刚想安慰两句,张建军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角。她回头一看,老太太的舌头正往她脖子上缠,眼睛里全是黑窟窿:"小姑娘,你帮我评评理,男人是不是都没良心?"

"奶奶您看!"赵晓棠急中生智,指着远处的夕阳,"那地方视野好,能看见您老头打麻将的茶馆!"

老太太果然转头,张建军趁机掏出桃木剑往她后腰一拍,老太太"嗷"地叫了一声,变回了正常模样:"你这小年轻咋动手呢!"

"这是让您清醒点。"张建军把桃木剑收起来,"赶紧搬家,晚了赶不上冥界末班车了。"

回程的路上,赵晓棠瘫在后座,腿肚子还在转筋。张建军递给她瓶矿泉水:"不错了,第一次出任务没吓晕过去,比上一个强。"

"上一个呢?"

"吓疯了,现在在精神病院唱大悲咒。"张建军说得轻描淡写,"对了,今晚有个'宴请业务',你也得去。"

所谓的宴请,是给个横死的富二代办头七。这富二代开跑车撞了树,脑袋都撞飞了,现在天天缠着他爸妈要"完整的身体"。

"他要是跟你要头,你就说在冰箱里冻着呢。"张建军往西装口袋里塞了个红包,"这是给他的'安家费',记得用红布包着递过去。"

富二代家的别墅灯火通明,却阴森得像冰窖。客厅中央摆着个巨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小伙子笑得一脸灿烂,就是脖子那里看着有点别扭——显然是后期P上去的。

"王少爷?我们来给您送点东西。"张建军对着空气喊,手里的红包突然自己飘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三圈,"啪"地掉在地上。

地板突然裂开道缝,个没头的身影从缝里钻出来,穿着限量版西装,手里还拎着个跑车模型,脖颈处的断口参差不齐,黑血顺着西装往下滴。

赵晓棠刚想尖叫,被张建军捂住嘴。"王少爷,您要的'身体零件'我们带来了。"他从包里掏出个纸糊的人头,画得跟照片上一模一样,"冥界的师傅说了,这个能凑合用三个月,三个月后给您换个新的。"

没头身影突然开始转圈,跑车模型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赵晓棠听见个模糊的声音在喊:"我的限量版球鞋呢!我妈没给我烧!"

"烧了烧了,"张建军赶紧说,"您妈给您烧了一卡车,全是限量款,还雇了两个小鬼给您擦鞋呢。"

没头身影这才停下,抓起纸糊人头往脖子上按,却总按不上去,急得在客厅里跺脚,黑血溅得满地都是。赵晓棠看着他笨拙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都成鬼了,还惦记着球鞋。

"我来帮您。"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纸糊人头摆正,"您别动,一会儿就好。"

没头身影果然不动了,赵晓棠趁机把红布包的红包塞进他西装口袋:"这是我们所长的一点心意,您在那边买点好吃的。"

人头突然"咔哒"一声卡上去了,就是歪到了肩膀上,看起来更滑稽了。富二代摸了摸自己的头,突然笑了,声音像用砂纸磨玻璃:"还是你懂我,比我妈强,她总说我玩物丧志。"

"那是阿姨心疼您。"赵晓棠顺着他说,"她还给您烧了个游戏机,说是最新款的,能连冥界的服务器。"

富二代的眼睛突然亮了(虽然位置有点歪):"真的?能跟那边的兄弟联机吗?"

"能,绝对能。"张建军赶紧接话,"快到点了,您该上路了,再晚冥界的网吧就关门了。"

富二代这才恋恋不舍地飘进地板缝里,临走前把跑车模型塞给赵晓棠:"这个送你,下次来给我带点最新的游戏碟。"

回去的路上,赵晓棠把玩着手里的跑车模型,突然觉得这些"客户"也没那么可怕。"军哥,他们为什么会滞留人间啊?"

"还能为啥,"张建军打了个哈欠,"要么是有执念,要么是舍不得,要么就是像王少爷这样,纯属闹腾。"

回到事务所时,已经半夜两点。胡所长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茶杯,雾气缭绕中,赵晓棠看见他的眼睛是两个黑窟窿。

"今天表现不错。"胡所长的声音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明天有个特殊任务,去趟'往生养老院',给那边的'老住户'送点吃的。"

"往生养老院?"

"就是冥界的养老院,住着些百年以上的老鬼,脾气都怪得很。"胡所长放下茶杯,杯底的茶叶突然变成了只小虫子,"特别是那个姓刘的老太太,她以前是唱京剧的,总爱拉着人听她唱戏,你可千万别拒绝。"

赵晓棠刚想点头,墙上的挂钟突然"当"地响了一声,指向三点整。电话铃紧接着响了,尖锐刺耳,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别接!"张建军想阻止,已经晚了。

赵晓棠下意识地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个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我好冷......我的孩子......找不到了......"

"谁啊?"张建军凑过来听,脸色突然变了,"坏了,是'夜半婴啼'!"

挂了电话,赵晓棠的手还在抖:"那是什么?"

"是个难产死的女人,"张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的孩子也没保住,所以总在半夜三点打电话找孩子,谁接了电话,她就会缠上谁,直到你帮她找到孩子为止。"

话音刚落,大厅的窗户突然全部打开,冷风灌进来,吹得所有的红木柜都在摇晃。赵晓棠看见窗台上站满了小小的身影,全是没成型的婴儿,眼睛黑洞洞的,正咧着嘴朝她笑。

"我的孩子......"女人的哭声越来越近,赵晓棠看见个穿病号服的女人从复印机后面飘出来,肚子高高隆起,脸色惨白,眼睛里淌着血,"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他穿着蓝色的小衣服......"

"阿姨,您别急,我们帮您找。"赵晓棠强装镇定,"您能告诉我们孩子长什么样吗?"

"他很小......很小......"女人的肚子突然裂开道缝,只血淋淋的小手从缝里伸出来,"他还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

赵晓棠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张建军赶紧掏出桃木剑:"快走!她要发作了!"

两人刚跑到门口,被女人拦住了去路。她的身体开始膨胀,肚子越来越大,裂开的缝里伸出无数只小手,抓向赵晓棠的脚踝。

"我知道您的孩子在哪儿!"赵晓棠突然喊,"他在'往生幼儿园',我昨天去送文件的时候看见他了,他说在等妈妈!"

女人的动作突然停了,所有的小手都缩回了肚子里。"真的?"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他过得好吗?"

"好,很好。"赵晓棠点头,"他在那儿认识了很多小朋友,老师说他很乖,总拿着个拨浪鼓玩,说那是妈妈买的。"

女人突然哭了,这次的眼泪是透明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在等我......"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谢谢你......我终于可以去找他了......"

最后一缕青烟消散时,窗台上的小身影也不见了。赵晓棠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张建军递给她瓶水:"行啊你,编瞎话编得挺溜。"

"我没编。"赵晓棠认真地说,"我真的在文件上见过'往生幼儿园',那里确实有很多没成型的孩子。"

张建军愣了愣,突然笑了:"看来你确实适合干这行。"

第二天去"往生养老院"时,赵晓棠特意带了些自己做的点心,用红布包着。养老院建在半山腰,看起来像座废弃的寺庙,门口的石狮子缺了只眼睛,嘴里叼着个纸糊的元宝。

"刘奶奶?我们来看您了。"张建军对着山门喊,里面传来个苍老的声音:"是小张啊?快进来,我新学了段《贵妃醉酒》,给你们唱唱。"

院子里种着些奇怪的花,叶子是黑的,开着血红色的花。十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石凳上,有穿长袍马褂的,有穿中山装的,还有个穿旗袍的老太太正拿着把纸扇,看见赵晓棠,眼睛一亮:"这小姑娘长得真俊,跟我年轻时一样。"

"刘奶奶,这是我们新来的同事,小赵。"张建军把点心递过去,"她亲手做的,您尝尝。"

穿旗袍的老太太正是刘奶奶,她接过点心,突然站起来,手里的纸扇一合:"来,我给你们唱段《贵妃醉酒》,小赵你可得好好听着。"

她一开口,赵晓棠就惊住了——那嗓子,清亮得像黄莺,完全不像个百年老鬼。可唱着唱着,刘奶奶的脸开始变化,皱纹慢慢消失,头发变得乌黑,旗袍也变成了华丽的戏服,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杨贵妃。

其他老头老太太跟着叫好,有个穿长袍的老头突然站起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胡琴,拉起了伴奏。赵晓棠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这养老院也没那么阴森,反而像个热闹的戏班子。

"小赵,你也来一段?"刘奶奶笑着说,"我看你有唱戏的天赋。"

赵晓棠脸红了:"我不会唱京剧,我会唱流行歌。"

"流行歌也行啊。"刘奶奶拍着手,"来一个,来一个!"

赵晓棠拗不过,清了清嗓子,唱起了最近很火的一首情歌。她唱得很投入,没注意到那些老头老太太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唱完后,院子里安静了几秒,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刘奶奶抹了抹眼睛:"真好,年轻真好啊。"

离开养老院时,刘奶奶塞给赵晓棠个小盒子:"这是我年轻时的胭脂,送给你,小姑娘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赵晓棠打开盒子,里面是块暗红色的胭脂,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谢谢您,刘奶奶。"

"有空常来啊。"刘奶奶挥着手,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下次来我教你唱《贵妃醉酒》。"

回去的路上,张建军突然说:"其实刘奶奶生前是个名角,后来被批斗,嗓子被废了,一直到死都没再唱过完整的戏。"

赵晓棠握着手里的胭脂盒,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刘奶奶那么爱唱戏——那是她未完成的执念。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晓棠渐渐习惯了事务所的工作。她学会了跟没头的富二代聊跑车,学会了给上吊的老太太递红纸巾,学会了听刘奶奶唱跑调的京剧,甚至敢跟复印机里的老周开玩笑:"老周,今天的文件印歪了,扣你绩效啊。"

有天半夜,胡所长突然叫她和张建军去三楼。三楼是事务所的禁地,据说放着些"特殊物品"。

红木柜打开的瞬间,赵晓棠闻到股淡淡的檀香。柜子里放着个小小的木盒,胡所长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缕黑头发,用红绳系着,旁边还有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笑得眉眼弯弯。

"这是我老伴。"胡所长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她走的时候才二十五,说等我到五十岁就来接我,结果我活到了八十,她也没来。"

赵晓棠看着照片上的女人,突然觉得有点眼熟——跟她第一次来事务所时,二楼窗口飘着的红绸布很像。

"其实她每年都来,"胡所长摸着木盒,"就在二楼窗口站一会儿,看我一眼就走,怕打扰我工作。"

张建军悄悄跟赵晓棠说:"胡所长其实早就死了,是执念太深,一直留在这儿守着事务所,守着他老伴的念想。"

赵晓棠的心里突然涌上股暖流。她看着胡所长佝偻的背影,看着红木柜里的照片,突然明白这阴差阳错事务所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驱赶鬼魂,而是为了帮那些滞留人间的灵魂解开执念,让他们能安心上路。

那天之后,赵晓棠对事务所的"客户"多了份体谅。就像那个总在写字楼里徘徊的程序员,他不是想吓唬人,只是惦记着没写完的代码;还有那个在菜市场游荡的老太太,她总往别人篮子里塞烂菜叶,其实是怕年轻人买了不新鲜的菜吃坏肚子。

秋分那天,事务所接了个棘手的活儿——处理个"重复死亡"的鬼魂。这鬼魂是个开火锅店的老板,三个月前因为煤气泄漏炸死的,可他总不相信自己死了,每天半夜都回店里"营业",吓得新老板天天请道士来做法。

"李老板,您看这是您的死亡证明。"张建军把文件递过去,文件上的照片里,李老板的脸被炸得黑乎乎的,看着挺吓人。

李老板(姑且这么叫他)却把文件一推,围裙上还沾着黑灰:"你们别骗我,我昨天还跟隔壁老王打了麻将,他说我家的毛肚最好吃。"

赵晓棠往锅里倒了勺红油,是她特意从李老板以前的供货商那里买的:"老板,尝尝?还是您以前用的那种辣椒。"

李老板的鼻子抽了抽,突然愣住了。锅里的红油翻滚着,冒出熟悉的香味,他的手穿过锅沿去捞,却什么也捞不着,急得直跺脚:"我的锅铲呢?我的毛肚呢?"

"都在冥界呢,"赵晓棠叹了口气,"您炸死后,店里就转让了,新老板换了招牌,不卖毛肚了。"

李老板突然安静了,盯着锅里的红油发呆。赵晓棠看见他的身体在一点点变淡,围裙上的黑灰像烟灰似的往下掉。"我还没教我儿子炒料呢......"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小子总说要去大城市打工,我说咱这火锅手艺不能丢......"

"您儿子没走,"张建军突然说,"他在老店旁边开了个小摊子,就卖您的招牌毛肚,天天排长队。"他掏出手机,翻出张照片,"您看,这是上周拍的,他穿的围裙还是您的呢。"

李老板凑过去看,身体突然剧烈地晃了晃,锅里的红油"腾"地冒起串火苗,把他的影子映在墙上,忽明忽暗。"那是我教他切的毛肚,要切得薄如纸......"他喃喃自语,突然笑了,"这小子,总算听话了。"

火苗熄灭时,李老板的身影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他往赵晓棠手里塞了个东西,是块磨得发亮的铜钥匙:"这是我家的钥匙,抽屉里有炒料的秘方,你帮我给他......"

话没说完,他就化作一缕青烟,飘进了通风管道。赵晓棠握着那把铜钥匙,上面还带着点温热,像李老板刚摸过似的。

后来他们把秘方交给李老板的儿子,小伙子捧着那张泛黄的纸,哭得像个孩子。他说父亲总骂他不懂事,却偷偷在他枕头底下塞过好几次零花钱。

立冬那天飘了场雪,事务所来了位特殊的"客户"——穿旗袍的女人,正是胡所长照片上的那位。她手里拎着个食盒,看见胡所长就笑:"老胡,我给你送饺子来了,白菜猪肉馅的。"

胡所长的眼睛突然有了神采,不再是黑窟窿,而是亮闪闪的,像落了雪的星星:"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怕打扰我吗?"

"今天是你生日啊,"女人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的饺子冒着热气,"我在楼上看了你三十年,看你把事务所打理得这么好,看你帮了那么多像我们一样的人......老胡,我该走了。"

胡所长的手开始变得透明,他想去碰女人的手,却穿了过去:"我跟你一起走。"

"不行,"女人摇摇头,眼泪掉在旗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事务所还需要人,小张和小赵都是好孩子,可他们还嫩着呢。"她往胡所长手里塞了个锦囊,"这是我求孟婆给的,能让你多留十年,十年后......十年后我们在奈何桥上等你。"

胡所长攥着锦囊,突然笑了,像个害羞的小伙子:"好,我等你。"

女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临走前对赵晓棠眨了眨眼:"小姑娘,照顾好他。"

那天的饺子,胡所长让赵晓棠和张建军也尝了尝。赵晓棠咬了一口,发现里面包的不是白菜猪肉馅,而是糯米和红豆,甜得让人想哭——那是她家乡的习俗,生日要吃甜饺子,寓意日子甜甜美美。

开春后,赵晓棠成了事务所的正式员工,月薪涨到了三万,还加了条福利:每年可以带薪去"往生养老院"看刘奶奶。张建军说她有天赋,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她学会了用复印机给老周播放最新的广场舞视频,学会了在富二代来借游戏碟时顺便教育他两句,学会了听刘奶奶唱跑调的《贵妃醉酒》时跟着打拍子。她甚至敢在半夜三点接电话,对着那头的女人说:"阿姨,您的孩子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老师说他特别乖。"

有天赵晓棠整理文件,发现张建军的档案里夹着张医院的诊断书——肝癌晚期,三年前去世的,享年二十五岁。她拿着那张纸去找张建军,发现他正对着镜子练习翻白眼,脖子歪得更厉害了。

"军哥,你......"

"早就知道了,"张建军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就是舍不得这地方,舍不得你们......还有,我还没谈恋爱呢,就这么死了太亏了。"

赵晓棠突然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给你的。"

里面是张电影票,冥界影院的,上映的是最新的爱情片。"刘奶奶说她认识那边的经理,能给你安排个邻座,是个刚去的小姑娘,生前是个护士,特别温柔。"

张建军的脸"腾"地红了,脖子也不歪了,舌头也不吐了,跟个正常小伙子没两样:"真、真的?"

"骗你是小狗。"赵晓棠推了他一把,"快去啊,别迟到了。"

张建军跑得比兔子还快,出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赵晓棠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阴差阳错事务所,其实一点都不阴森,反而像个大家庭,有吵有闹,有笑有泪,有永远吃不完的饺子和说不完的故事。

中元节那天,事务所格外热闹。李奶奶带着她的老伴来了,老头手里拎着个鸟笼,里面的画眉鸟唱得正欢;王少爷穿着新球鞋,脖子上的头终于摆正了,他说在冥界组了个电竞队,拿了冠军;李老板的儿子送来了新做的毛肚,说要请大家尝尝;刘奶奶穿着华丽的戏服,唱了段完整的《贵妃醉酒》,赢得满堂喝彩。

胡所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茶杯,看着眼前的一切,笑得像个孩子。赵晓棠给他续了点热水,发现他的头发黑了不少,皱纹也淡了,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小赵,"胡所长突然说,"其实你刚来那天,轮子里的黑头发是我放的,想吓唬吓唬你,看你胆子够不够大。"

赵晓棠愣了愣,随即笑了:"我知道,那头发上的黏液是石榴树的汁液,我闻出来了。"

胡所长也笑了,拐杖头的红宝石闪着温暖的光,不再是诡异的红。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所有的"客户"都该离开了。他们排着队,跟赵晓棠和胡所长挥手告别,像一群放学回家的孩子。

赵晓棠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突然觉得这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洋楼,其实是个温柔的地方。这里有没说完的话,有没实现的愿,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对不起和我爱你。

张建军回来时,手里捧着束冥界的彼岸花,红得像团火。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那个护士姑娘说......说下次想跟我一起来看你们。"

赵晓棠接过那束花,插进胡所长的青花瓷瓶里:"欢迎啊,正好让她给你看看脖子,总歪着也不是事儿。"

张建军的脸又红了,转身去给复印机里的老周换墨粉,嘴里哼着跑调的情歌,是赵晓棠以前唱过的那首。

胡所长看着他们,悄悄打开了那个锦囊,里面掉出片干枯的花瓣,是当年他送给老伴的第一份礼物——朵野菊花,在路边摘的,蔫得快谢了,她却宝贝似的夹在书里,夹了一辈子。

月光透过雕花铁窗,照在"阴差阳错事务所"的招牌上,把那些斑驳的锈迹照得像撒了层碎银。赵晓棠看着窗外的石榴树,枝头挂着个小小的红绸布,风一吹,像只挥手的手,温柔得让人想哭。

她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客户"来,会有没头的富二代要游戏碟,会有上吊的老太太要红纸巾,会有穿旗袍的女人来送饺子。而她,会和张建军一起,听他们讲那些没说完的故事,帮他们解开那些没放下的执念。

毕竟,这世间的爱与牵挂,从来都不分阴阳,只分深浅。而他们,就是那个在阴阳交界处,小心翼翼守护着这些温暖的人。

复印机突然又自己启动了,吐出张纸,上面用血写着"晚安"。赵晓棠笑着把那张纸叠成纸飞机,从窗口扔了出去。纸飞机穿过月光,穿过飘落的花瓣,穿过那些看不见的温柔,飞向了遥远的天际。

今夜,又是个好眠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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