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今天凌晨下了一场大雪,大街上白茫茫的一片。詹小颜每天早上七点钟都会去到家附近的一条大街上晨跑,她穿着运动装,运动鞋子踏在厚厚的雪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詹小颜沿着指定的路线跑,每次跑到电视台那边时,她总会停下来,站在大厦对面的街道上抬起头望着对面那个巨大的电视屏幕,里面在播报着早间新闻。
“昨天夜里,红眼夜魔再次出现,用狙击枪射杀了一名21岁的大学生余某后丢下狙击枪逃走,据目击者称红眼夜魔作案后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速度逃离案发现场······” 詹小颜叹了口气,心想:这事情与自己无关,杀的人又不是我,何必去理呢?当詹小颜正要往回家的路走去时,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不知怎的,詹小颜对那个被射杀的大学生的身份怀有强烈的好奇心,于是她转过头去,再次把目光放到大屏幕上。刹那间,她的心痛起来。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孩躺在被血染红的大理石地板上,神情微微有几分惊恐,睁着眼睛,看着前方的虚无。
詹小颜突然间像发疯了似的往一个方向跑,她跑着眼里不时渗出了几滴泪水,湿哒哒地落在运动衫上。她一个劲地跑着,像不知疲惫似的,速度越来越快;她的视线渐渐被泪水模糊了,眼前朦胧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依稀地记得这不是回家的路。詹小颜跑久了,累了,渐渐放慢速度后她来到了一个公园里。找了张石凳子坐下,眼前依然朦胧但是她没有擦掉眼泪。詹小颜努力地回想着从前,不经意间,泪水再次决堤。
2
詹诺瑜起了床,洗漱好后走到衣柜前换衣服。当他穿上一件黑色的衬衫时心里感到一丝不安,他停止动作,竖起耳朵。十秒后,他没有听到任何从楼下传来的声响。詹诺瑜快速地穿好衣服,走到床头柜前瞄了一眼闹钟,已经八点钟了;照这个时间,詹小颜早就回到家做好早饭坐在电视机前等着两个亲爱的弟弟下来吃早餐。但是此刻楼下没有任何动静。
詹诺瑜轻轻地打开门,走到走廊的时候他停下来往楼下望了望,没有人。然后他走下楼,进了厨房,又出来,依然没找着詹小颜。她去哪了呢?詹诺瑜想着。他思索了一会,跑上楼进了房间,穿了鞋,抓起钥匙后走出房间,啪咔一声关了门,小跑着到了走廊。他望了望楼梯,然后用一只手撑在栏杆上面,用力地把整个人翻了过去。詹诺瑜跳下楼,飞似地跑出门外。
他跑着跑着,下雪了。
詹诺瑜找到詹小颜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的十一点钟了,他跑进一个公园里,用眼睛扫视了一下周围,然后他发现了坐在一张石凳子上哭泣的詹小颜。雪花飞扬着飘落到她的头发上,衣服上,融化后变成水被吸进衣服里去。詹诺瑜走过去坐在她旁边,递给詹小颜一块手帕,詹小颜没有接过手帕,反而哭得更大声了。他蹲下来望着詹小颜,用手帕轻轻地擦去眼睛里流出来的眼泪,轻声对她说:“有什么伤心事吗?你可以跟我说哦。” 詹诺瑜望着她,“我保证不会说给别人听的。”他的嘴角轻轻地扬了起来,很温暖的笑容。
詹小颜暂时停止了哭泣,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她看着对面一排高大的树木,眼神游离地像是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大海里。
3
我有一个表妹,名叫余欣雅,比我小6岁。我14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我妈说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天真活泼又爱笑,我们都管她叫欣欣。
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才8岁,上小学二年级。我俩一起玩的时候她总是笑得很开心,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和两个小梨涡。然后我上高中,我们的交流渐渐少了,虽然她偶尔会在节假日来我家玩,但是我们的关系却不如从前。我到了大学之后,欣欣也上了初中,她对我说她在学校有自己的好朋友,有好姐妹陪着她,她再也不用和我这个老表姐一起过无聊又幼稚的日子了。我有些失落,但又慢慢地领悟到这个小女孩正在成长着。于是我宽恕了她所有的任性,她上初中之后我就再也没有问过她的学习成绩,她在校的情况,哪怕之前我像她妈那样问这问那,但是我这次是真的放心了。
大学毕业后欣欣有来找过我一次,她像从前那样向我问了声好,然后我们两个就走在那个她以前最喜欢去的公园里。我却依然不敢问她关于她生活上的半点东西,只是很简单地问了句,过得好吗?于是她也很简单地回答了一下,还好。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欣欣,我也没想过那会是最后一次。当我再次看到她时,我25岁,欣欣19岁了,她上了一所蛮不错的大学,她这么对我说。
那个时候是夏天,火辣辣的阳光照射下来,我注意到她皮肤变黑了。那天我们没有去那个公园,只是在街上随便走走,来到一家星巴克坐下,点了些饮品。她告诉我,她找到男朋友了,是一个中文系的男生,跟她相同年龄。欣欣边喝着冰镇咖啡,边望着窗外的一个喷泉池,“他偶尔还会去附近的餐厅做兼职。”她说。
我问她,你喜欢他吗?她说嗯。之后我的心里就涌出了一大堆话,什么“喜欢他就去追啊”“你们一定有成果的”“努力点爱他就像他爱你一样”等等。但我发现我说不出口,我毕竟不是她妈也不是她爸不是闺蜜不是发小,我压根就没有勇气去跟她说。我沉默着看着她,她又喝了一口咖啡。
分别的时候是在一个十字路口,我们两个站在一盏红绿灯下面。她问了我一句,你爱我吗?我被她的问题给怔住了,没有回答。于是对面绿灯亮了。她迈着步子走在人行道上,没有回头,我望着她的背影,心里还在琢磨着她刚刚的那句“你爱我吗?”
当我看到巨大的电视屏幕上出现欣欣的脸时,我整个人是麻木的。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不想再看到电视屏幕上那张被血覆盖住的欣欣的脸,于是撒腿就跑,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使得我无法思考,但都已经不重要!
那一瞬间,仿佛一切都是虚幻,一切回归原始。
4
詹诺瑜手里拿着的手帕已经湿了一大半了,但詹小颜的泪水却越涌越多,她无止境地哭着,声音慢慢地变大了。詹诺瑜把手帕翻转过来放在手上叠了叠,然后再将它拿起来,伸向詹小颜的脸,擦着她不断决堤的泪水。
“别哭啦。”亦真亦幻的声音,是从詹诺瑜口里发出来的。
詹小颜一边哭,一边把手搭在詹诺瑜的肩膀上,詹诺瑜没有反应过来,一把被她抱住了。詹诺瑜紧紧捏着手里的手帕,詹小颜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眼泪滴滴哒哒落在詹诺瑜的黑色衬衫上。
5
实验室里。
自动感应门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走了进来。M博士转过身看到了他,然后挥了挥手让在实验室里工作的几个助手先出去。
“怎么了?” M博士坐下来,关切地问坐在对面的男生。“拜托您,不要伤害她身边的人。” 男生哀求着,眼里闪着泪花。
M博士似乎察觉到了男生眼睛里的那一丝晶莹,他起身走到控制台,男生在身后跟着。M博士来到控制台前,用手在透明色的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男生抬头看到了屏幕上的几个人的头像。
那些头像当中,男生只认出来了最中间的那个扎着暗红色橡皮筋的女孩。
男生看到那些头像被打上了巨大的红色叉,然后消失在屏幕上。
“博士,做这么冲动的决定,不太好吧。” 男孩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他转过身去,看到了M博士的助手张枫。张枫轻笑着说:“R-212的实验还没完成呢,您这就是要取消了吗?”
“这个项目如果再进行下去会有很大的风险,我看还是······” M博士还没有说完,张枫就立马打断了他:“这可有点不太好吧,半途而废可不是您的风格。只不过要是被别人知道您这是徇私包庇的话,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也有很大的损害。” 张枫笑着,嘴角上扬。
M博士跟男生说了几句话后,男生就离开了。随后M博士走到控制台前,用手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屏幕上又出现了那几个人的头像。
只不过这次,没有了那个扎着暗红色橡皮筋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