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中国作家富豪榜”的出炉,总会引出许多话题。其中一个话题便是,“纯文学大规模撤退”或“纯文学一年不如一年”。
然而针对纯文学图书销量少、读者数量少这个不争的事实,令人不解的是,纯文学作品中呕心沥血、厚重典型之作并不在少数,无论名家大家,还是新人新秀,许多作品在专业评审眼中的确都是精品。
那么,什么事物对他们更具有吸引力呢?
应酬、旅游、影视剧、网游、短视频等固然占据了人们一部分闲暇时光,但是,我们看到仍有大部分人沉迷于文字,甚至达到废寝忘食的境地。只是,这里的“文字”,不是纯文学,而是网络文学。
随着网络市场的空前繁荣,网络文学作为一个老少皆宜的领域异军突起,并且读者数量庞大。
对此,笔者深有体会。丈夫痴迷网络小说,热衷公众大号的推文,却未对我的诗歌散文表现出好奇。尤其是父亲,六十多岁,每次见面必定是让给他下载某个看到一半需要付费的几百万字的网络小说,却对我写的一万多字的纯文学小说兴趣不大。
所以,即使是爱好文字的人们,对纯文学作品和网络作品也有取舍,有先后。他们会更倾向于网络文学。
相较于网络文学,为何纯文学不受大众追捧呢?
首先,网络作家大多是在大中城市各行各业抹爬滚打有丰富人生经历的青年,他们精力旺盛,肯下功夫,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们有超强的想象力和写作天赋。最初或许是兴趣使然,或者心有所想不吐不快,或者为了创收,随着名气的提升和收入的增加转为专业写文。
我曾经关注的两个公众号大号主体就是如此,后来他们出书,注册公司,分期举办新媒体写作班,同时接手各类广告推文,用奋斗赢得成功的人生。
其次,网络文学题材有都市、言情、玄幻、历史等,或贴近现实引起共鸣,或超离现实引发新鲜感,情节离奇曲折,人物形象鲜明,语言雅俗共赏,能抓泪点,能挑起幽默。
前两年读过何马的《藏地密码》和三戒大师的《官居一品》,一读就上瘾,一些日子脑海中总是充斥着紫麒麟和香格里拉的幻想,一些日子又大快于沈默的少年得志和运筹帷幄。不仅学到了历史,品味了语言,感受到风土人情,还增长了见识,激发了无穷的想象。后来将《藏地密码》推荐给同事,她用一周时间加班加点读完此书。还把《官居一品》推荐给父亲,我承认,他从此中了“网毒”。
而纯文学作家,从一定意义上来说,是中国传统文人雅士的延续,代表着高雅正统,其作品的语言、内容和思想不太迎合大众的需求。诗经、楚辞、唐诗宋词元曲以及明清小说等古典文学因语言和时代原因离大众生活遥远,现当代文学曾经走入过我们的生活,八十年代的诗歌、报告文学、小说影响培养了一代文学青年。
他们饱读诗书,对于古今名家经典出口成章,信手拈来,有的小时候就因此被评价为神童。高邑县作协主席秦宗贤先生多次强调,搞文学创作必须首先吃透《红楼梦》,不读20遍,不要尝试长篇创作。我高中语文老师赵华老师曾经告诉我们,《红楼梦》她读过至少15遍。而作协会员马新霞老师也是在读《红楼梦》不少于20遍后,用时两年,写出40万字长篇小说《小村无言》初稿,后期修改完善还在进行中。
这就是为什么纯文学作品可以被奉为经典,久经流传,因为它们经得住检验。“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其中味又何止是十年光阴,那沉淀的是岁月。正如作协会员侯修禄老师读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不少于7遍,对中文译本中翻译不通顺的地方都可以察觉到。
反观当下网络文学,百花齐放的表象之下,总给人一种隐忧。
在微博、公众号、头条、百家号、简书、知乎、笔趣阁等新媒体层出不穷,“人人都是自媒体”的时代,人人都可以像散文大家林清玄小时候幻想的那样“我想坐在家里就有人给我寄钱”,人人都想成为唐家三少、我吃西红柿、猫腻、耳根、顾漫等,毕竟若曦的四爷集柔情与霸道于一身,那首《凉凉》太缠绵缱绢,五竹叔也太令人狂热崇拜。
于是众多新老写手更是为了吸粉,不断注册各类账号,疯狂码字,甚至日更万字,三个月速成百万字的小说。既要速成,不免写出情节冗长,天马行空不合逻辑的快餐文学。
文人一旦踏入这一阶段,其作品质量实在令人担忧。顾炎武《日知录》中说“若后人之书,愈多而愈舛漏,愈速而愈不传”正是这个意思。司马光的《资治通鉴》、马端临的《文献通考》,都是用一生精力完成的,才成为后世不可或缺的书。司马迁的《史记》和曹雪芹的《红楼梦》同样如此。
如今的网络小说鱼龙混杂,与其被劣书毒害,不如老老实实读纯文学名家名著。
在信息化时代,貌似一切都是速成,蔬菜肉食可以速成,文字思想也可以速成。只是,不要忘了,这些速成对身体造成的伤害也是速成的。
2009年至今,已有多位网络作家因各种原因离世,其中不乏青壮年。2013年6月6日猝死的十年雪落应该算是一个普通网络写手的真实写照,其人生前生活拮据,靠着微薄的订阅稿费与全勤度日,死后两日才被发现, 以小说《武布天下》一章内容而落幕!其实,不是每一个写书的都能成为大神,还有很多这些的写手默默奋斗。
岁月像一把无情刻刀,改变了我们模样,未曾绽放就要枯萎吗?我有过梦想。毕竟,我们曾经为那些好看的故事而通宵夜读过,也曾经把那些故事里的主人公当成我们自己,更是把这些网络小说作家当成我们的偶像,人生从此有梦!
经典的东西,因其写前人之未写,后人之未就而成为永恒。网络文学如此,纯文学更是如此。
当下,虽然大多纯文学作品暂时不受大众追捧,但是其经典之处不容质疑。随着其对自身的探究以及对网络文学的审视,纯文学必能在坚守中不断改革创新,成为流行后的经典。《朗读者》与《诗词大会》的热播也让我们看到经典的力量,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无论受众如何变化,经典不会长久缺席。
近些年各级文联和作协一直要求作家走基层,深入观察生活,写出群众喜闻乐见的作品,这无不表现出纯文学作者也在努力探索,力求在维护纯文学的传统地位,起到启迪思想、塑造美好灵魂的教化作用。
同为文学,纯文学和网络文学并不是非要为争夺读者而一较高下,而是相比之下,纯文学如何从读者众多的网络文学中有所借鉴,并在深邃的思想和丰富的语言方面影响网络文学,这才是中国文学亟待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