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恶魔做了笔交易,想抽身,不轻易也来不及。晚是世界的晚,安是给你的安。在漫长无尽的孤寂黑夜,我不想回忆有关你的爱情,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想你。
“暗恋是什么?”
“自卑。”
“没有别的答案?”
“真切感受哪有答案?不过不愿承认而已。”
“我只是不甘心。”
“她只是不爱你。”
最后一次见她在机场,她带着沉重的行李准备回国,他打算选择安稳留在加拿大。
“时间差不多了,我走了。”
“落地告诉我。”
“好。” 该走了,她转身。“ 这些年,谢谢你。” 迈了一半的脚步,在半秒后又回过头来。
“谢我什么……” 他想洒脱开个玩笑,内心无奈苦笑自嘲,嘲笑偏执的青春,嘲讽愚蠢的自己。“向前走吧,别回头。” 他拍拍她的头,像抚摸自己不得放弃的苦涩岁月,你别,我也别,向前走,别回头。
高中第一眼见就喜欢,干净的白色校服,温柔的头发,清澈的眼,那里映出他的印影。假公济私,他找了个好蹩脚的理由,借帮助学习之名搬到了她旁边的位置,从高一的秋天坐到高三的夏天。
“班长学习这么好还需要别人辅导?” 最好的朋友也不屑调侃。他对她的喜欢全世界都眼见肚晓。可他不说,她也装作不知道。
那年的夏天特别热,蒸笼一样的教室座位,四套卷子,书写出无数曲平折顺的命运。他去了北京,她复读了,难以置信,出乎意料。
“别放弃,我在北京等你。” 能说什么?该怎么说?算了,有什么好说的,我什么都不说,只等你。
九月,从学校大门到新生报到,她拖着箱子,握着通知书,携着倦气。他攥着那张纸,像攥着奄奄一息又死而复生的躯命,不放手,不姑息。
大三,她随专业团队交换到南京,没日没夜实验写报告,他留在北京申请他的研学事业。南与北的距离,是时间也堆积不出的我想你,我不敢说,我爱你。
毕业来的等待已久又意料莫及,有人唏嘘感叹青春逝世,有人还没玩儿够哭天喊地,有人收拾行装走上了飞加拿大的班机。
怎么这么巧,她和他一起。
“你们终于在一起了?” 我试探。终于?他终于挑明了全世界早已烂熟于心的陈年旧事?
“没有,相同学校不同专业,读研而已。” 你看,同样的人,换个时间换个地点,能有什么差别。
和国内太不同,快餐难以下咽,中餐奢贵莫及,泡面,竟也变成了和生活抗争的战利品。也不错,青春嘛!吃点苦才对得起它高贵的姿态气质。可枪击案来的太突然,他和她都没任何准备,措手不及,一击不堪。
她的生活费需要兼职,亡命歹徒尾随她已久。世事太难料了,谁能想到二十几岁的花样年纪,生与死之间的距离就在枪口扳机的扣动和决定者心情的毫米差厘,而他就站在她面前,满头的汗液从他黑色的头发流过手臂末端握紧的拳头,滑落进她心里,她没挣扎,她不想死,他,不想她死。
命大幸运,有人偷偷报了警,她瘫跪在地上腿脚无力,他抱紧她身体泪流血滴。
他受伤了,肩膀的枪伤像一个黑洞,把她的一丝一毫都吸进骨子里,不愿忘记。
夏末,又见面了人生经历过的场景,好熟悉,毕业得太有相似性。成长的考试范围是选择题,怎么选,才能知道选完后的答案是恭喜你还是对不起,请继续努力。
他买了一个戒指,订了一个教堂场地。
“不表白了,直接求婚?!” 科学怪人的思维境界果然不是我等凡人可以玩弄亵渎的神圣奇物,连说一句我爱你都个性惊喜,别出心意。
“等的太久了,不想再错过。” 终于!他终于要面对他早应该面对的终于。可惜,上帝不同意。她送来了她的结婚请柬,同一个教堂,和别人的故事。
这太讽刺,像命运连同一切帮敌嘲笑他的幼稚无知太自信,自信自己身心忠一,自信她一定不会远去,可自信的上级叫自负性气,可惜,她不是他,不是一棍子打过还收拾残局站起来重迈步子的品行,更何况,他也从来没说过他爱她,从来没提过不可以。
那个戒指放进抽屉,那颗蠢心丢在风里,世上从此少了个人相信永远不是秘密,他不再期待,不愿回忆,不惜放纵,不谈心情。
30岁,她拖家带口离加回国,她的母亲在国内去世。没想到他会来,她一袭黑衣,站在风里,像极了那颗他丢进去的心。她没流泪,她被他撞进怀里。
“离婚为什么不告诉我?” 咖啡店里温暖的空气,夹带着咖啡香冲杀进鼻腔里。
“你怎么还不结婚?想混到多大年纪?”她看着他,像训斥一个叛逆的不良小子,头疼他的调皮捣蛋耍赖皮。
“我们结婚吧!” 真难得,早该十几年前就说出口的话语,穿越时空,跨过岁月,紧赶慢赶才终于,传进她满是他眉眼旁的耳廓里。明明就彼此放不下,还各自死撑暗暗较劲。
“算了。我配不上你。” 气氛在突然的沉默后变得自由,你不说,也没关系。曾经我以为你一定会说,早或晚而已,可我忘了,命运才是灵魂的支配载体,而偏偏你不信命运。
真是个冷冬,机场里来来往往五光十色面孔,左右他和面前这个爱了太久的姑娘。青涩全部的懵懂不解人意,成年逃离现实背弃的追悔莫及,放过自己,放过你。
她走了,他准备起自己的婚礼。
“她好吗?” 我卑鄙的架起自己旁观的心计,不痛不痒的明知故问他从没痊愈的伤口裂迹。这个妻子对你好吗?她在国内过得好吗?他是聪明人,他听得懂我话里的藏匿。
“应该不错,合适顺利。” 她合适我,她算顺利。
“什么时候婚姻也变成一门综合学科了?” 现实里千篇一律的套俗老剧,在合适的年纪选择一个合适的人,合适的走完剩下的日子,一切不过合适而已。
暗恋是片深不可测的海,我不会游泳,你不愿救我,我只好放弃,放弃挣扎,放弃你。
可我从不后悔,那样早的时机就掉进海里深陷沉溺,我和恶魔做了笔交易,用我的一切换你安好顺利,在漫长无尽的孤寂黑夜,我不回忆有关你的爱情,偷偷藏起心里爱着你的秘密,把冰凉的酒腻灌进胃里,只找个没人的角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