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后门出去,巷子中段有一家裁缝铺。说是铺子,其实就是一楼住户把阳台打通了,摆一台缝纫机,一张裁衣板,墙上挂几排线轴和拉链。门口没有招牌,就贴了一张纸,写着“改衣换拉链”。
铺子的主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周。她话不多,量尺寸的时候嘴唇抿着,皮尺在手里绕来绕去,记下数字,拿粉笔在布上画线。剪刀咔嚓咔嚓地走,布屑落了一地。改好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装在透明塑料袋里,袋口折两折,用订书机钉一下。
有一回我拿一条裤子去改腰围。她让我穿上,蹲下来捏了捏后腰的布料,说大了两寸,得从两侧收。我说行。她拿粉笔在裤腰里面画了两道弧线,让我脱下来。缝纫机踩了十几分钟,改好了。我试穿,刚好。她看了一眼,说“可以了”,又低头继续踩下一件。
后来我路过的时候会往里面看一眼。她总是坐在缝纫机前,低着头,脚踩踏板,手推着布料慢慢往前送。缝纫机嗒嗒嗒地响,很轻,混在巷子里其他声音里,不仔细听就听不见。有时候她旁边坐着等衣服的客人,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孩子上学、菜价涨了、哪家店关门了。她一边聊一边踩,手上的活没停过。
上个月路过,缝纫机不响了。门关着,卷帘门拉到一半。隔壁小卖部的老板说,她租约到期了,搬去别处了,具体搬到哪不知道。卷帘门上贴了一张纸,写着“搬迁,新址另告”,下面留了一个电话。后来那张纸被雨淋湿了,字迹洇开,电话号码看不清了。
缝纫机不响了,但巷子里好像还有嗒嗒嗒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也许是别处传来的,也许只是我的耳朵记住了那个节奏,还在替她数着针脚。